天刚亮，顾清漪便带着人来到池边。

她看见阿宁还靠着我，脸色立刻沉了。

“你们父女俩闹够没有？”

阿宁烧得眼睛发红，听见她的声音，还是挣扎着抬起头。

“娘，爹一夜都没动。”

顾清漪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烧成这样？”

岳母披着外衣跟来。

“还能为什么？当爹的拿孩子跟我们赌气，也不怕把孩子冻坏。”

顾清漪看向我，声音更冷。

“沈砚，你就算怨我护着明轩，也不该折腾阿宁。”

我伏在原处，无法回答。

阿宁急忙摇头。

“不是爹，爹没有说话。”

“昨晚谁让你留下的？”

“我自己要陪爹。”

“你五岁，懂什么自己？”

顾清漪伸手拉她。

阿宁却抱紧我的胳膊。

“先救爹。”

“起来！”

顾清漪骤然用力。

阿宁被拽得向前扑去，额头撞在石阶边缘。

她疼得哭出声，仍用另一只手抓着我。

“娘，轻点。”

我挡在她们中间，疯了一样喊顾清漪松手。

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顾明轩从后面走来，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表姐，别怪孩子，她也是被姐夫教得认死理。”

阿宁看到他，立刻往我身后缩。

顾清漪察觉她的动作，怒意更盛。

“昨日咬伤人，今日还摆脸色？”

她再次去拽阿宁。

一道厉喝突然从月门外传来。

“住手！”

顾长川风尘仆仆地冲进来，一把将阿宁抱开。

他是顾清漪的兄长，半月前奉命巡边，今日才赶回给母亲补寿。

“孩子烧成这样，你还扯她？”

顾清漪怔了一下。

“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若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顾长川摸到阿宁滚烫的额头，又看见她额角的新伤。

“谁弄的？”

阿宁没有告状，只抓住他的衣襟。

“舅舅，救爹。”

顾长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我。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沈砚怎么会躺在这里？”

顾明轩抢先道：“昨晚姐夫自己踩空，摔了一下，非要躺着跟大家置气。”

“摔了一下？”

顾长川将阿宁交给随从，大步走下石阶。

顾清漪皱眉跟过来。

“哥，不用理他。”

“他从前受伤比这重得多，今日无非是怪我没有当众罚明轩。”

顾长川没有回应。

他先看见石缝里干涸的血，又看见我后脑凝成一片的暗红。

“什么时候摔的？”

“昨晚开席前。”

“昨晚？”

顾长川猛地回头。

“他在这里躺了一夜，你们谁都没查看？”

岳母不悦道：“他自己不肯起来，难道还要全家轮流哄他？”

阿宁在随从怀里哭喊：“舅舅，爹不喘气了。”

池边忽然静了。

顾清漪的神情僵了一瞬，很快又道：“孩子不懂，你别被她吓到。”

顾长川跪在我身旁，手指探向我的鼻下。

停了片刻，他又按住我的颈侧。

顾清漪终于有些慌了。

“哥，他是不是昏过去了？”

“你先叫醒他，今日还有贵客要来。”

顾长川仍没有回答。

顾清漪的呼吸终于乱了。

她俯身想碰我，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

“沈砚最会忍疼，他不会因为这点伤出事。”

“他昨日还答应陪阿宁放纸鸢。”

阿宁听见这句话，哭着点头。

“爹说今天带我去城楼。”

“他不会骗我的。”

顾清漪脸上的笃定一点点裂开。

“哥，你说句话。”

顾长川没有说话。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妻兄僵着手抬起头：“他昨夜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