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怎么坐在客厅不开灯？”

深夜一点，防盗门被轻轻旋开，沈清窈带着一身清冽的高级雪松香水味走了进来。

那是许星野最偏爱的沙龙香。

沈清窈顺手按亮玄关的吊灯，柔和的光线下，她依旧妆容精致，穿着高定职业套装，没有半分负债累累的颓唐。

我坐在沙发一角，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在核对这个月的还款账目。”

我抬头看着她，声音波澜不惊。

沈清窈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走上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差？晚饭吃过了吗？”

她的掌心干燥温热，动作温柔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若是从前，我会为这细微的体贴感动得红了眼眶，甚至暗暗发誓要更加努力工作，替她分担重担。

如今，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吃了，半个馒头。”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沈清窈轻叹一声，在茶几旁蹲下身，仰头看着我，眼神满是愧疚：

“对不起，砚辞，都是我无能，创业失败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当年我妈破产逼死我爸，我也不至于在财务上这么偏执敏感，非要和你AA。”

“我知道让你卖掉公公婆婆的养老房委屈你了，可乔乔那边逼得太紧，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看着她真挚深情的眼眸，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包厢里的对话，我大概一辈子都会被这副深情且破碎的面孔欺骗。

当年她父亲跳楼，确实是因为家庭债务纠纷。

结婚时，她流着泪对我说：

“砚辞，我太害怕金钱上的不清不楚毁了我们的感情，我们把所有账目算得明明白白，彼此独立，才能走得更长远，好不好？”

我心疼她童年的创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哪怕在因严重胃溃疡被公司强制停职时，依然咬着牙用自己仅剩的积蓄，一笔笔结算她发来的生活账单。

直到上个月，她红着眼眶跪在我面前，说公司暴雷，欠了苏乔两千万高利贷。

“砚辞，夫妻一体，债务共担，一人一千万，我们一起扛过去，好不好？”

为了这一句“夫妻一体”，我求着我爸妈卖掉了他们安度晚年的两居室，凑出五百万打入她的还债账户。

剩下的五百万，我白天在工地上扛水泥，晚上跑单到凌晨。

而她呢？

她拿着我变卖家产拼了半条命换来的钱，去买了一块两千万的黑钻腕表，亲手戴在初恋的手腕上。

“清窈，我们已经还了乔乔八百万了吧？”

我平静地将一张手写的还款流水推到她面前。

沈清窈扫了一眼那张纸，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微光，随即温和地笑道：

“对，多亏了你，砚辞。”

“不过利息滚得快，乔乔那边说，下周必须再凑齐一百二十万，否则就要走司法程序封我们的房子。”

我摩挲着纸张毛糙的边缘，轻声问：

“乔乔那边，就不能宽限几天吗？我爸妈现在租住在地下室，我爸的降压药都断了。”

沈清窈握住我的手，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

“砚辞，商场如战场，乔乔也有自己的难处，不能因为是朋友就坏了规矩。”

“这样吧，你明天去问问你那些大学同学，看看能不能再借几十万？”

“只要这一关迈过去，往后余生，我所有的资产都写你的名字。”

她的承诺信手拈来，深情款款。

就在这时，她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微微一亮。

一条微信预览弹了出来：

许星野：【清窈，这块腕表有些重，你什么时候过来帮我摘一下？】

沈清窈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握着我的手，极其自然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工作上的催款信息，不用理会。”

她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太晚了，我先去洗澡，你也早点睡。”

我看着她快步走向浴室的背影，淡淡开口：

“清窈，乔乔明天是不是要过来拿借条？”

沈清窈在浴室门口停住脚步，转头温和地笑了笑：

“对，明天中午在水云轩，砚辞，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