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头没有立刻传出声音，画面里先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端着高脚杯。

随后，镜头微调，顾若华那张冷艳精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穿着我上周刚找意大利裁缝给她定制的高定套装，背景却是一家私人游艇的酒廊。

“怎么回事？瑾瑜，怎么受委屈了？”

顾若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透过扬声器传遍整个会议室。

苏瑾瑜立刻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倔强和委屈：

“若华姐，我按照你的吩咐拿海岛的定金单给林总监签字，他不仅骂我，还拿茶杯砸我。”

“你看我的手腕，都被他捏红了。”

他把根本没多少痕迹的手腕展示给镜头，一副强忍痛楚的模样。

镜头晃动了一下，顾若华的视线终于落在我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修远，瑾瑜年纪小，办事难免毛躁，你身为财务总监，度量怎么越来越小了？”

她的语气就像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的小男人，平和得让人窒息。

我冷笑一声，将手背上的红印对准镜头：

“顾若华，本月你已经批了三千万的不明支出，现在又要拿一千万给他买私人海岛？”

“顾氏的流动资金是让你拿来养小狼狗的吗？”

顾若华叹了口气，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开口：

“修远，那座海岛是公司未来的文旅开发项目，写瑾瑜的名字只是为了避税。”

“你整天疑神疑鬼，连基本的商业逻辑都不懂了吗？”

听着她冠冕堂皇的借口，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天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我急性胃穿孔高烧三十九度半，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最后我是被家政阿姨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

在急诊室输液时，我刷到了同城拍卖行的官方推文，

顾若华豪掷八百万拍下一块限量版名贵腕表，身旁站着笑容灿烂的苏瑾瑜。

第二天她回家，只给我带了一盒消炎药，温和地摸着我的头说：

“修远，昨晚陪海外客户封闭式谈判，手机上交了，别耍小性子。”

当时我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竟然还信了她的鬼话，心疼她工作太累。

现在想来，我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避税？”我指着单据上的收款方，“收款账户是境外私人奢品信托，顾若华，你管这叫文旅开发？”

顾若华的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财务上的事，婉清比你清楚，我已经授权她全权复核了。”

“修远，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是不是上次胃病大出血的后遗症还没好？听话，把字签了，回家休息几天。”

她轻飘飘地提起我大出血命悬一线的事，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半年前，苏瑾瑜故意在我的养胃汤里掺了相克的烈性药，导致我胃部大出血差点丧命。

我拿着化验单找顾若华对质，她却温声细语地劝我：

“瑾瑜那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害你？是你自己工作太拼命，别把责任推给无辜的年轻小伙。”

那一刻的剧痛仿佛再次漫上心头，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当众失态。

“顾若华，如果我说，今天坐在这里查账的，是顾老夫人呢？”我冷声开口。

苏瑾瑜在旁边嘲笑出声：

“若华姐，你听见没？他为了不签字，居然从街上找了几个老太太来冒充你奶奶！”

“那老太太穿得跟个暴发户似的，还扬言要换掉你这个继承人呢，笑死人了。”

顾若华在视频那头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修远，我奶奶在瑞士疗养院闭关，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国内？”

“你为了阻止公司正常拨款，连这种荒唐的谎话都编得出来，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奶奶坐在沙发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说话，却被苏瑾瑜一把按断了视频通话。

苏瑾瑜得意地扬起下巴，把签字笔直接扔在我脚下：“听见没有？顾总让你别闹了！”

“林修远，赶紧捡起来签字，不然我就让谢总监停你的职！”

谢婉清适时地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林总监，顾总的话已经很明白了。”

“你要是不想体面，我可以帮着你体面。”

她转头看向那两名女保安：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几个冒充顾老夫人的骗子轰出去，要是磕着碰着了，算我的！”

保安再次逼近，奶奶身旁的裴景兰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几。

“我看谁敢碰顾老姐一下！”

茶几碎裂的巨响震得整个楼层都在抖。

苏瑾瑜吓得猛然后退，脸色煞白，随即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狂吼：

“叫保安部所有人全上来！这里有暴徒闹事！”

谢婉清脸色也变了，指着我冷喝：

“林修远，你纵容外人打砸公司，从现在起，你被无限期停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