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东侧那间杂物房，我已经让阿姨收拾出来了。”

林淑华端着燕窝盅，优雅地抿了一口。

“原本该把主卧让给你，可洛尘认床，换了房间整夜睡不着，他身体弱，你做哥哥的体谅一下。”

我站在杂物房门口，看着里面一张单人折叠铁架床。

连窗户都是朝北的狭窄通风口，冷风呼呼往里灌。

“阿姨费心了。”

我放下帆布包，直接在铁架床上坐下。

这种待遇，我早在七年前就体验过了。

那年我十五岁，第一任养父母季家的亲生儿子找上门。

那名叫季少轩的男孩当着所有亲友的面，自己打碎了季夫人的传家玉佩，红着眼眶说是我不肯离开季家故意报复。

季夫人没有骂我一句，只是温温柔柔地停掉了我所有的学杂费。

季先生甚至叹着气劝我：“沛霖，季家资助你读书已经仁至义尽，人要学会知足，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当场签了股权放弃协议，拿着他们为了面子补偿的三千万，连夜坐硬座火车走得干干净净。

后来到了霍家，霍家夫妇没有儿子，把我当接班人养了三年。

结果十八岁那年，霍家的真少爷霍羽凡又被找了回来。

霍羽凡在泳池边假摔，落水后发高烧，在病床上昏迷三天，嘴里梦呓着“哥哥不要赶我走”。

霍夫人握着我的手，满眼慈爱却字字锥心：“沛霖，羽凡太脆弱了，他看见你就会应激，你先去郊外的平层住一阵子好不好？”

我懂。

我太懂这些豪门的体面了。

他们从不恶语相向，他们只用最温柔的软刀子，一片一片割下你的尊严，还要你感恩戴德地配合他们演出天下太平。

所以当时我反手收下市中心两套顶层大平层的产权证，过户完成的当晚就拉黑了霍家所有人。

我放弃，不是因为我认输，是因为跟装睡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

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沈洛尘换了一件宽松的米色真丝睡衣，手里拿着一套西装走了进来。

“哥哥，你还没睡呀？”

他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将西装放在我那张冰冷的折叠床上。

“这是明熙姐姐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高定手工裁剪呢。”

沈洛尘伸手抚平西装上的褶皱，眼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虽然过季了，但料子极好，明晚的慈善拍卖会，哥哥穿这个去正合适。”

我扫了一眼那套西装。

肩膀和腰线处有明显的修改痕迹，尺码被改得极小，且后背被故意挑开了几根缝线。

只要稍微做点大动作，后背的衣缝就会当众裂开。

“弟弟真大方。”

我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不过傅大小姐送你的定情信物，你转手送给我，傅大小姐知道不会伤心吗？”

沈洛尘掩唇轻笑，声音温软。

“明熙姐姐最听我的话了，只要我说哥哥喜欢，她绝不会怪我的。”

他凑近我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哥哥，在乡下跑路的日子很辛苦吧？听说你前两次也是这么灰溜溜被赶出去的？”

“你以为拿了钱就能全身而退？在沈家，没有我的允许，你连一条狗都带不走。”

他说完，立刻退后两步，眼眶微红地捂住胸口。

“哥哥，你是不是嫌弃这衣服是我穿过的？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

门外适时响起了高跟鞋沉稳的脚步声。

沈曼珺端着一杯热牛奶出现在门口，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沛霖，洛尘好心给你送衣服，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