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

迎接我的不是温暖的灯光。

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狼藉。

客厅的真丝地毯上，满是泥泞的梅花脚印。

沙发垫被撕扯得棉絮横飞。

而阳台上。

我奶奶临终前留给我的那盆素冠荷鼎。

此刻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珍贵的兰叶被咬得稀巴烂，花盆的碎片散落一地。

一只半人高的大金毛正趴在残骸上，兴奋地摇着尾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奶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花了三年时间，小心翼翼地呵护，连浇水都要精确到毫升。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浑身发抖地走过去，想把那些残叶捡起来。

萧湛从厨房跑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捂住嘴惊呼。

“大黄！你在干什么！”

他冲过去抱住那条狗，眼眶瞬间红了。

“洵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大黄会这样。”

“它在老家习惯了散养，可能是新环境太陌生，它害怕才捣乱的。”

她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

看到满地狼藉，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站起身，死死盯着她。

“谁让你把狗带进来的？”

她下意识地挡在萧湛面前。

“阿洵，你别吓着阿湛。”

“他一个人在这里没朋友，大黄是他唯一的寄托。”

“不就是一盆花吗？明天我陪你去花卉市场买十盆回来赔你。”

不就是一盆花吗？

我气极反笑，眼眶红得发烫。

“秦蓁。”

我终于叫出了这个我在心里咀嚼了千百遍的名字。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你买十盆，能买回我奶奶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但她还是没有让开。

“阿洵，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总活在过去。”

“阿湛也不是故意的，他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萧湛躲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哽咽。

“蓁姐，都怪我。”

“我知道洵哥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抢了你的注意力。”

“我明天就把大黄送走，哪怕它会死在流浪站，我也认了。”

他的话像一把软刀子。

精准地扎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立刻心疼地把萧湛拉到身边。

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楚洵，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它是一条生命，你拿一盆死物跟它比？”

“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这个家你就别住了！”

我看着她义正言辞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七年前，那个会在我奶奶病床前发誓，会一辈子保护我不受委屈的女孩。

早就死在了时间里。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打破了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谁会来？”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中介。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职业套装、气质清冷的女人。

陆瑾。

本市最大的律所合伙人，也是圈内出了名的狠角色。

她怎么会来这里？

中介看到满屋的狼藉，尴尬地擦了擦汗。

“楚先生，这位是陆总，来看房的。”

秦蓁愣住了。

她疑惑地看向我。

“看房？看什么房？”

陆瑾没有理会她。

她径直走进屋，目光扫过地上的兰花残骸，又冷冷地瞥了一眼躲在后面的萧湛。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楚先生，这就是你挂牌的房子？”

“地段不错，但软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有点脏。”

秦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谁啊？谁允许你进来的？”

陆瑾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她直接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你的条件我看了。”

“首付加上这几年你还的贷款，总计四百二十万。”

“份额转让协议已经拟好了。”

“签了字，钱明天就会打到你的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