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时候我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土炕沿上。

我抬手摸了一把，摸到一手黏腻的汗。

等等，这手不对，骨节粗大，虎口有茧。

我翻身坐起来，低头看见一个壮硕到离谱的身板。

四面土墙透风，墙皮剥落，头顶的房梁被烟熏得发黑。

脚边一团破絮般的被褥，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我穿书了，穿到古早虐文《侯门冷妾》，两百斤的恶毒女配姜照雪身上了。

原主对外窝囊得被大伯抢走房契银子跪在雪地里发抖，回家关起门来拿荆条抽丈夫。

半年后丈夫重掌大军，头一件事就是把原主拖去喂狗。

我转过头看见炕角破草席上蜷着一个男人，脸色惨白，脚踝缠着渗血的烂布。

我在记忆里翻出了他那张脸，定远侯裴承渊，北疆杀神，三万铁骑的主帅。现在他叫裴衡，是个被挑断脚筋的落难赘婿。

为了给快饿死的幼弟换一口活命粮，他咬破手指在入赘文书上按了血手印。

炕沿边传来铁链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裴承渊解开了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粗布单衣，衣衫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腹肌排列得像刀刻的，上面横七竖八全是旧伤疤。

他低垂着眼帘，仰起脖颈，喉结滚动。

“姜照雪，你不用拿我弟弟的命威胁我，只要你肯把阿满养活，给他一口饱饭吃…你想怎样，就来吧。”

我盯着他的腹肌，咽了口唾沫。

原主平时吃得这么好？

我猛扑过去，裴承渊闭紧眼，视死如归。

我却抓起散落在旁边的粗布棉衣，三下两下裹在他身上，把衣领狠狠拉紧。

他睁开眼，满眼错愕。

“穿上！”我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冷天的露着胸脯子，冻死你老娘还得花钱买棺材！”

他咳嗽了一声，上下打量我，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我双手抱胸，低头看着他：“听好了，我对你的身子，没有任何兴趣。”

裴承渊眯起眼，手指慢慢握紧了身侧的木拐。

“咱们立个规矩，以后就是假夫妻，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饿着你们兄弟俩，等你养好伤想走，我立刻写和离书，还你自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剖开来看清楚。

门帘被掀开了，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小男孩揉着肚子走进来，眼眶通红。

他拽住裴承渊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哥…我饿，肚肚叫了一整天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隔壁灶房。

掀开米缸盖子，发现是空的，倒扣墙角的陶罐，只掉出一小捧发黄的小米。

我盯着手心里那点米，忍不住笑了。

“嚯，这家穷的，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去。”

我端着两个破碗回到卧房，重重放在桌上。

“全吃光，一点不许剩！”

阿满咽着口水看裴承渊。

裴承渊端起碗递给弟弟，自己低头喝粥。

两个破碗很快见底，阿满伸舌头舔碗边。

我看着空碗，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原书记忆里，七天之后北疆会有特大雪灾，封山足足两个月，全屯冻死饿死大半，要想活命，必须现在进山。

我走到墙角，取下生铁猎弓背在肩上，把八斤重的九环开山刀插进后腰，拉开破木门。

“老娘上山打猎去，看好家。”

寒风裹着雪花灌进屋里，我没回头。

山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

我踩着雪大步往林深处走，左右扫视林间动静。

前世我是散打冠军，野外生存总教官，这个身板两百斤和天生神力，配合我的技术所谓天下无敌了。

前方雪窝里灌木晃动，两只肥野兔正耸动鼻子，不远处的树枝上蹲着三只野山鸡。

我停步取弓搭箭，铁箭穿透两只野兔，钉在后方树干上。

山鸡受惊飞起，我从箭壶连抽三支羽箭，搭弓连射三发。

三只山鸡先后中箭，从半空坠落。

我继续往林深处走，潭边的泥雪地上一串碗口大的梅花状脚印陷下去数寸深，边缘带着爪痕。

我顺着脚印走到背风山坳，拨开灌木，十几头体型硕大的黑毛野猪正在拱雪觅食。

好一窝雪灾口粮。

拉满铁弓连射三箭，冲在最前面的三头大野猪咽喉中箭倒地。

猪群受惊嘶嚎，两头长着獠牙的大公猪刨动前蹄，红着眼朝我冲来。

我反手拔出九环开山刀。

第一头冲到面前，我侧身闪过，双手握刀顺势劈下。

刀锋切进脖颈，鲜血喷洒在雪地上，热气腾腾。

剩下的野猪突然停下，调转方向往林外逃窜。

不对劲。

头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树枝上的积雪簌簌砸落。

我看见上方悬崖岩石上，一头牛犊大小的斑斓猛虎纵身跃下，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虎爪直扑我面门，相距不过三寸。

三天后我单手拽着粗麻绳，拖着一架沉重的木雪橇走在村道上。

雪橇上绑着一整头脖颈折断的猛虎。四头大野猪，两侧挂满野兔和山鸡。

九环开山刀插在最上面，刀刃上还凝着血。

走到院门口，我听见里面有人在笑。

“在这青石屯，谁还能救你们？”

我一脚踹开院门就看见裴承渊趴在院心的泥水坑里，嘴角咳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雪，木拐甩在一旁。

阿满扑在他背上，哭得撕心裂肺。

姜福禄的脚踩在裴承渊手背旁的泥地上，姜耀宗高举木棒对准阿满，七八个手持棍棒的赌坊打手围了一圈。

我把雪橇绳一扔，单手拎起那头数百斤的猛虎，猛力往院里一甩。

巨虎砸在院子正中央，泥浆碎雪溅了姜福禄满脸。

姜耀宗手里的木棒当啷落地，鲁成彪一屁股跌坐进泥里。

“老娘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男人？！”

闻言裴承渊从泥水里抬起头，和我四目相对。

他满身泥泞，嘴角还挂着血，那双漂亮的凤眼盯着我。

我大步走过去，飞起一脚正中姜耀宗胸口。

他惨叫着凌空倒飞出去，砸进院角的猪圈栏杆里，吐出一口血沫。

姜福禄举起木棒砸来，我单手抓住，往膝盖上一磕，咔嚓折成两截，顺势一肘砸在他鼻梁上。

两个打手拔刀冲上来，我侧身避刀锋，左右两记摆拳把两人轰进雪堆。

我走到泥坑边，脱下身上的厚棉袄裹在裴承渊身上，弯腰伸臂，把他打横抱起。

他身体僵硬，手指抓紧了我的衣襟：“姜照雪…我…”

“闭嘴，有事没？”

“没、没事。”

我转头瞪向鲁成彪。

他从泥坑里爬起来，双手高举一张借条，色厉内荏地大喊：“你爹生前欠赌坊一百两！白纸黑字！”

我接过借条扫了一眼落款日期是我爹重病昏迷之后的日子，姜福禄勾结赌坊做的局。

反手拔出雪橇上的开山刀，刀擦着鲁成彪裤裆钉进冻土里。

“三天内老娘连本带利奉上一百两现银。”

三天后就是暴雪全屯断粮，现在跟赌坊硬顶耽误囤粮，先应下来，到时候要你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鲁成彪夹紧双腿，声音发颤。我把刀拔起来，刀尖抵在他鼻尖上：“刚才打伤我相公，拿五两汤药费来。”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碎银扔在地上，带着人狼狈逃出院子。

姜福禄父子想混在人群里溜，我冷眼看着他们消失在院门外，转头把裴承渊放在台阶下的木椅上，扶正了他歪倒的木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