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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妙啊!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几公里外的低洼林地里。
好不容易让高桥绫乃用盐水帮自己拔掉毒蛭、包扎好伤口的黑川悠斗,正一脸阴沉地坐在背包上。
为了挽回刚才当众摔进泥坑丢尽的脸面,他抬头观察了一圈天色和风向后,迅速选定两棵树干粗壮的背风铁杉,指挥高桥绫乃将冲锋衣内胆拆出的伞绳系在树干高处。
自己则挽了两个标准的双套防风结,拉起一道倾斜四十五度的人字形主梁架。对着镜头开启了“专业解说”模式:
“刚才只是小小的意外,真正的荒野求生者看重的是过夜庇护所。”
“大家看,我已经指挥绫乃小姐在两棵大树之间用伞绳拉起了A字形树枝棚,暴雨伴随山谷大风,普通平顶棚会被直接掀翻,必须用低矮的A字导流斜面,迎风面用三层交叉阔叶压实就能防雨。”
黑川悠斗对着镜头条理清晰地讲解,随即转头看向正气喘吁吁搬运树枝的高桥绫乃,皱眉指了指棚子四周:
“绫乃小姐,动作快一点。铺完顶棚后,记得用石块在棚子外围挖一圈三十公分深的排水沟,免得待会儿雨水倒灌。”
高桥绫乃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自己磨破皮的掌心:
“黑川先生,挖排水沟需要翻动重石块,我的手已经破了,能不能你来挖沟,我来编阔叶顶?”
“我妈妈从小就叮嘱我,男人的双手是用来掌控全局和精细操作的,怎么能去刨泥巴?”
黑川悠斗理所当然地退到树荫下,检查着伞绳的张力,
“刚才我不小心被毒蛭咬伤,现在正是需要保存体力的时候。你身为护士,照顾伤员、多干点体力活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要是没有我的专业设计,今晚光靠你一个人早就淋雨失温了。”
高桥绫乃呼吸一滞,看着镜头前理直气壮的黑川悠斗,终究还是咬牙蹲下身,徒手抠起了碎石泥土。
黑川悠斗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镜头笃定开口:“在无工具状态下,这种带排水沟的防风A字棚就是荒野庇护所的极限。”
“至于龙国那对在山顶吹风的母女——”
黑川悠斗嗤笑一声,“山顶风力是谷底的三倍,又没有现成的绳索和刀具。那个三岁小鬼居然吹牛说她妈妈能盖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我敢保证,今晚这场雨下来,她们母女俩连个遮头的草棚都搭不起来!”
樱花国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底气大增,再度涌入龙国直播间刷屏:
【哈哈哈哈盖全世界最漂亮的房子?拿嘴盖吗?】
【虽然黑川君说话直接了点,但专业能力真没得挑,防风绳结和排水沟全都考虑到了,我们都已经搭好A字木棚框架了,苏清禾还在石头上挺尸呢!】
【苏清禾刚才削个竹杯还行,盖房子没有绳子怎么绑竹竿?风一吹就散架!】
【坐等一会儿暴雨倾盆,看这对母女怎么收场。】
......
玄武岩石台上。
苏清禾终于认命地把遮光眼罩推回头顶,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头顶越来越黑的乌云,又低头看了看正蹲在旁边、双手托着小腮帮、用一双亮晶晶的星星眼盯着自己的苏晓晓。
小团子见妈妈坐起来了,立刻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奶声奶气地摇晃:
“妈妈醒啦,妈妈快给晓晓盖漂亮的大城堡吧!盖好了房子,那些叔叔阿姨就知道晓晓没有吹牛啦!”
苏清禾捏了捏眉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苏晓晓同志,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面做人要低调,不要动不动就给妈妈揽这种大工程......”
“可是妈妈本来就会呀!”
苏晓晓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去年晓晓过生日说想要公主木屋,妈妈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忙了一个星期,就给晓晓造了一个超级大、连大风都吹不倒的秘密基地!”
苏清禾嘴角抽了抽。
可别提那个秘密基地了。
当年小丫头看了动画片,非跟小区里的小朋友炫耀“我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建筑大师,会不用一根铁钉给晓晓造木头城堡”。
苏清禾为了不让亲闺女被人笑话吹牛,硬是买了整套传统木工榫卯和竹编教材,在家跟竹子木头死磕了大半年,把手掌磨出好几个茧子才兑现了承诺。
不过转念一想——
这山风越吹越凉,石台虽然平整,但真要下起雨来,冷冰冰的石头睡着硌骨头不说,万一淋湿了,今晚她还怎么舒舒服服地躺平睡大觉?
再说了,要是这小祖宗淋雨发烧哭一宿,那她未来三天都别想合眼了!
为了今晚能睡个干爽踏实的懒觉,现在费点力气搭个窝,似乎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行吧行吧,盖大房子今天肯定是别想了,连把刀都没有,妈妈顶多给你搭个不漏雨的小竹棚,搭出来丑丑的你不许哭鼻子啊。”
苏清禾拍了拍裤腿站起身,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到石台边缘的青竹林前,打量了一番地形。
石台内侧有一处天然向内凹陷一米多深的玄武岩壁,背风又干燥,等于现成有了三面挡风的石墙,只需要在外沿搭一排倾斜的遮雨棚顶,就能把飘进来的雨水挡在外面。
有现成的石头凹槽不钻,傻子才去空地上费力气搭棚子呢!
“妈妈,晓晓也能帮忙!”
苏晓晓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干劲十足地举起小胖手,“晓晓帮妈妈搬大竹子!”
“你可拉倒吧,别把你那一口刚长齐的小乳牙磕了。”
苏清禾随手指向地上散落的枯竹叶和干燥苔藓:“去,把那些干干软软的草和叶子拢到石头缝里,待会儿给你铺床垫用。超过一斤重的东西不许碰,听见没?”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小团子煞有介事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立刻迈着小短腿,欢快地去捡干草叶子了。
而另一边,苏清禾已经重新握住了那块巴掌大、边缘锋利的天然页岩片。
她像刚才切竹筒一样,走到一根腕口粗的成竹前,先屈指在竹干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后她左手按住竹身,右手捏着厚实的页岩片看似随意地顺着竹节斜上方四十五度角发力切入。
“咔——嚓!!”
竹干应声裂开一道深达三分之二的斜口。
苏清禾手腕顺势一压一拧,整根数米高的青竹便顺着她的力道乖巧地倒向地面,连一点多余的竹丝拉扯都没有。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咔嚓!咔嚓!咔嚓!”
她也没贪多,挑着粗细差不多的砍下五六根青竹,就已经停手了。
直播间里的各国观众盯着屏幕,虽然已经见识过她切竹子的利落手法,但依然满心怀疑——
就砍这么五六根竹竿,连绳子都没有,怎么在光滑的石壁前搭出能防暴雨的棚子?
下一秒,让所有人意外的操作开始了。
只见苏清禾挑出一根韧性最好的嫩竹,用石片抵住竹头轻轻一剖、双手顺势往两边一撕——“嗤啦”一声,嫩竹被破成了十几条柔韧的青竹篾条。
她没有搞什么复杂的搭建,而是直接把一根粗竹竿横卡在岩壁外沿两块天然凸起的石棱之间,再把两根斜撑竹一头抵住地面石缝、一头搭在横竿上,抽出泡湿的青竹篾,手指利落地一绕、一穿、一勒,打出了几个死死咬住竹节的“十字猪蹄扣”。
她伸手往下猛拽了两下——原本光滑的竹竿被竹节和十字篾扣死死卡在岩壁前,形成了一道简单却极其稳固的单面斜棚架。
接着,苏清禾把剩下的几根粗竹竿用石片从中间对半劈开,敲掉里面的竹节隔膜,变成一条条U形的半圆竹槽。
她把这些半圆竹槽并排斜搭在横梁上,凹面朝上当底槽,又在两根底槽的接缝处,反扣上一根凸面朝上的半圆竹片。
最后,她把砍下来的几丛带叶竹枝压在最外侧防风,又把剩下几根短竹截垫在岩壁凹槽底部的两块平石上,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苏晓晓拢过来的干竹叶和苔藓。
前前后后总共不到四十分钟,一个再简单不过、甚至看着有点简陋的岩壁斜顶竹棚就完工了。
然而龙国国运应急指挥中心内,荒野专家赵岳却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妙啊!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