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晚说要去妹妹家。

“带点东西过去，果果喜欢吃你削的苹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温柔。

我点了点头。

装了一袋苹果，又带了盒牛奶。

林薇家在东城，三室一厅，比我们住的地方大一倍。

门一开，果果冲出来喊了声“舅妈”，抱住林晚的腿。

六岁的小男孩，胖乎乎的，脸色红润。

我站在门口，他看了我一眼，没叫人。

林母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来了就来了，带什么东西，见外。”

嘴上这么说，手上接得挺快。

林薇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

“姐夫也来了，坐，我去洗点水果。”

客厅墙上挂着果果画的画。

一家三口，手拉着手。

女人是林薇，孩子是果果。

男人那个位置，画了个秃头的胖子。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赵启山。

林晚大学同学，开了三家民营医院。

两年前同学聚会，林晚带我去过一次。

那天他喝多了，搂着林晚肩膀说“晚晚还是这么漂亮”。

我当时想动手，林晚拉住我，说别丢人。

回家路上她哭了一路，说我不给她面子。

我道了歉。

现在想想，脸是真不值钱。

林薇端了果盘出来，放在茶几上。

“姐夫，吃西瓜。”

林母抬了下眼皮。

“果果身体弱，别让他吃太凉的。”

林薇忙点头，把西瓜端到我面前。

我没动。

果果趴在沙发扶手上玩平板，声音开得很大。

林母皱着眉看我。

“陈默，你身上烟味这么重，离孩子远点。”

我愣了一下。

“妈，我戒了五年了。”

“那也是一身工地味儿，熏着果果怎么办。”

林晚在旁边拉了拉我袖子。

“你去阳台站会儿。”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玻璃门没关严，里面说话声音传出来。

林母叹了口气。

“晚晚，你跟着他受苦了。”

林晚没接话。

果果喊饿，林薇去厨房盛饭。

我站了十几分钟，林晚喊我进去吃饭。

桌上五个菜，中间那盘红烧肉，林母一直往果果碗里夹。

“多吃点，长身体。”

果果嘴上沾着油，笑得开心。

我夹了口青菜。

林薇突然说：“姐夫，给果果削个苹果吧，他喜欢吃你削的。”

林晚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筷子，拿了个苹果和水果刀。

果果凑过来，眼睛盯着刀。

“舅舅，削薄一点，我不喜欢厚的。”

我握着刀，一圈一圈削。

果皮很薄，连成一条。

削到一半，刀子偏了一下。

拇指肚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我没吭声，继续削。

血滴在果皮上，红了一片。

果果“哇”地叫了一声，往后缩。

林母脸色一沉。

“陈默，你干什么呢！”

林晚赶紧拿纸巾给我按住伤口。

“你小心点啊。”

林薇抱起果果，拍着他后背。

“不怕不怕，舅舅不是故意的。”

林母瞪着我。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削什么苹果。”

我低着头，把苹果削完，递给果果。

他不接，躲在林薇怀里。

林母夺过苹果扔进垃圾桶。

“沾了血，还能吃吗。”

我手上血还在流，纸巾湿透了一层。

没人管。

林晚起身去厨房拿创可贴，动作很慢。

找了两分钟才找到。

我自己贴上。

饭桌上安静下来。

果果突然咳嗽了一声。

林母立刻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果果摆摆手。

“没事，呛到了。”

林母转头瞪我。

“你身上烟味熏着孩子了吧！”

我没说话。

林晚拉了拉林母。

“妈，他真没抽烟。”

林母不理她，把果果搂进怀里。

“宝贝别怕，外婆带你去房间。”

两个人进了卧室。

桌上剩下我、林晚、林薇。

林薇低着头扒饭，没看我。

我也没看她。

吃完饭，林薇收拾碗筷。

我起身去厕所。

出来的时候，她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正好撞上我。

盘子没掉，她往前踉跄了一步。

胳膊肘撞在我腰上。

左边。

有疤的那边。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薇扶住我，声音压得很低。

“姐夫，你别怪我姐。”

我抬起头看她。

她眼神闪了一下。

“果果这条命，是你给的。”

她说完就松了手，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

手上伤口还在疼，腰上也在疼。

但都没有这句话疼。

果果这条命，是我给的。

我走回客厅，林母抱着果果从卧室出来。

她看都没看我。

林晚起身说要走了。

林薇送我们到门口。

“姐，姐夫，慢走。”

她笑得很自然。

门关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缝，我看见她转身走进卧室。

抱起果果，掀开他的衣服。

小孩肚子上，有一道疤。

很长，很新。

门彻底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握紧了拳头。

林晚在前面走，回头催我。

“发什么呆，走啊。”

我跟上去。

电梯里，我问了一句。

“果果身体一直不好？”

林晚点了点头。

“从小就病，花了不少钱。”

“什么病。”

她顿了一下。

“先天的，器官方面的问题，做过手术。”

“做了几次。”

“一次，三年前做的。”

电梯门开了。

她先走出去。

我跟在后面，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一家三口。

我不是那个家里的人。

我是零件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