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了一眼客人，勉强笑道：“年轻人拌嘴，让大家见笑。”

我没有再争辩，该说明的，已经说明了。

之后半顿饭，裴鹤川没再怎么说话。

散席时，他接过母亲手里的外套，让他们先走：“我送初岁。”

餐厅门外有风。

我站在车边，拢紧袖口。

裴鹤川解锁车门，却没有立刻拉开：“你刚才那些话，是认真的？”

“是。”

他看了我一会儿：“初岁，延期不是取消我们的关系。”

我垂眼，看见车窗映着他紧绷的嘴角。

“你以前说，婚礼不想太热闹。”他声音低下来，“就在小铺后院，摆几桌，请熟悉的人吃饭。”

“你想要的，我都记得。”

那时小铺刚翻修好。

我站在后院，拿粉笔圈桌子的位置，裴鹤川蹲在旁边，替我数够不够坐。

我记得。

所以才更清楚，眼前不是听不懂我话的人。

我抬头问他：“如果我现在需要你留下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

“我身体撑不住了。”我慢慢说，“裴鹤川，原定婚礼那天，我就要离开。”

他眉头蹙起来。

我将手从袖口露出来，搭在车门上，路灯照着那层苍白的皮肤。

他伸手握住，掌心轻轻一颤：“去医院看过没有？”

我抽回手：“这不是医院能治的。”

“你又要说你是小灶神？”

我没有躲开他的眼睛。

他脸上的不耐终于淡了些，拿出手机：“我看看票。”

屏幕亮起，他点进订单。

改签页面还没打开，陆微霜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他看了眼来电，按下接听。

夜里安静，她的声音漏出来一点。

“鹤川，我刚查了报到流程，好多手续不明白，那边又人生地不熟的。”

“你还能陪我去吗？”

裴鹤川握着我的手，没松。

我站着等。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

他闭了闭眼，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摩挲两下：“先别急，我会过去。”

我看着他。

他挂断电话，像是有些难以开口。

“就几天。”

“回来我们好好谈，你身体的事，我陪你做个全面检查。”

他的声音还在耳边。

那一点勉强维持的火苗，却彻底暗了下去。

我扶紧车门。

裴鹤川察觉不对，俯身来看我。

“怎么了？”

车内灯随着门锁亮起。

我低下头，看见一束光，短暂地穿过了自己的指尖。

我立刻将手藏进袖口：“没事，不用改签了。”

他望着我，神情松了些，却又不太敢确认：“你不生气了？”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去吧。”

他终于替我拉开车门。

“明天我得先去拿微霜的入职材料，爸妈那边东西又多，可能顾不上去小铺。”

“落下的东西，你帮忙收一下，送到机场，行吗？”

我手扶着门框，没坐进去。

他补了一句：“不用太早，我们起飞前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