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川按断了免提，盯着我看了几秒：

“初岁，别闹脾气，场地撤了，后面再订合适的酒店会很麻烦。”

我握着温热的杯子，手指仍没暖过来。

“留在那里，也用不上。”

父亲听得皱眉：“鹤川已经答应重新找酒店，你还要他怎么做？”

裴鹤川拦住父亲：“叔叔，是我没提前商量。”

他转向我：“今晚我来联系，你先休息。”

我问他：“找到酒店，你会不走吗？”

母亲推了推我的胳膊：

“都安排好了，哪能临时变卦，初岁，你让鹤川先把微霜送过去，回来办也一样。”

裴鹤川没再承诺。

我把水杯放下，回了房间。

婚礼备忘录里，还有十七项没处理。

喜糖等着确认包装，请柬等着补印，外地宾客的住宿需要付尾款。

从选日期起，这些事一直由我对接。

裴鹤川工作忙，我便把每项费用、每个时间记下来，等他有空，再挑要紧的问。

他常说：“你喜欢就好。”

我曾觉得，那是他愿意依着我。

现在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录，才发现他连宾客住在哪家酒店都不知道。

我逐一取消自己订下的项目，把需要他处理的事项整理好发过去。

裴鹤川敲门：“我那边的客人，你也不管了？”

我回答：“联系人和截止时间都发给你了，你通知他们更合适。”

裴鹤川说：“你以前和陈姨联系得多，她还等着你安排接站。”

我翻到陈姨的名字。

以前他母亲不肯管他，是陈姨偶尔给他一口饭吃。

后来他来我家，她也替他高兴。

我回答：“她是来参加你的婚礼，你应该亲口解释。”

裴鹤川应下。

我没再理会，收拾婚礼首饰。

盒子里有一对金镯，是陈姨特意送来的，说她没有女儿，想看我戴一回。

我拿出软布，将镯子擦净。

裴鹤川第一次到我家时，也捏着这样一块布，局促地擦着鞋上的泥。

那年他父母离婚，谁也不肯接他。

他在楼道坐到深夜，是我把人带回来的。

父亲发现他数学好，省下换冰箱的钱，替他找老师。

他不敢多吃，我便每天多盛一碗饭，推到他面前。

有一次，他问我：“我吃得多，叔叔阿姨会不会嫌烦？”

我当时笑他：“那你以后挣钱了，请我吃回来。”

后来他拿到第一笔奖金，买了一只砂锅回家。

裴鹤川说：“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那只锅用了好多年。

上个月，陆微霜说想喝汤，他还特意问过我，锅放在哪里。

我把首饰盒合上，给陈姨发消息，约好晚些时候归还。

母亲来叫我时，我刚换好衣服。

她说：“微霜的送行饭，你一起去，几位帮她介绍工作的朋友都在，别失礼。”

我回答：“我先去陈姨那里。”

母亲把餐厅地址发来：“送完就过来，你们的事回家谈，饭桌上别让鹤川难堪。”

她又补了一句：“微霜也惦记着你，说这顿饭最该谢谢你。”

我到餐厅时，裴鹤川已经等在门口：

“陈姨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镯子和红包退了。”

我回答：“婚礼不办，总不能收着。”

他还想说话，包厢里有人叫他。

我越过他，看到门口立着一块照片展板。

上面记录着陆微霜如何得到帮助、走出困境。

最先把她带回家的我，没有名字。

而我深夜送去的那盒饭，下面写着——

【谢谢鹤川，再忙也惦记我有没有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