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墨的话一落地，砸得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养了他八年。

从他两岁被陆承砚抱回家，每一次发烧，都是我整夜守在床边。

陆承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季书窈，连子墨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我拿出手机，调出急诊的缴费记录推到他面前：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我在医院拍片固定肋骨，车程半小时。”

“子墨说的那个时间，我根本不在家。”

陆承砚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神色微滞，但随即又恢复了漠然：

“行了，不管你几点回来的，孩子现在还在抢救，你别非在这个时候分出对错。”

我上前一步，扣住子墨的手腕：

“子墨，妈妈自问这八年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撒谎？”

子墨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用力挣扎：

“你放开我！我就是看见了！”

他猛地一甩手，撞翻了一旁的保温杯。

杯盖没有拧紧，滚烫的开水兜头泼在我的右小臂上。

我本能地退后两步，胸侧狠狠撞在一旁的病床上。

剧痛在胸腔里炸开，我眼前发黑，几乎无法呼吸。

陆承砚伸手托住我的肩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书窈？”

“承砚，孩子情况不稳定，快叫医生！”

程映雪在门外急声喊道，“记者还在外面，千万别闹出动静。”

陆承砚托着我的手顿了顿，随后松开，将我推给身旁的护士：

“带她去处置室处理一下。”

他甚至没等我站稳，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处置室里，护士正在给我处理烫伤。

门外隔着一道布帘，传来陆承砚压低的声音：

“待会儿对院方和媒体统一口径，只说是早产儿喂养耐受问题。”

“映雪，这件事绝不会影响你入职。”

程映雪应了一声，语气温柔：

“承砚，我知道你都是为了大局。”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从前刚创业时，我切菜划破了手指，他会赶回家给我包扎。

冬天我胃痛，他整夜把掌心贴在我胃部帮我暖着。

可如今，我骨裂未愈，手臂烫得皮开肉绽，养了八年的孩子反咬我一口，他连问一句真相的耐心都没有。

门被推开，陆承砚拿着那份修改过的情况说明走进来。

“手臂上完药了？只要你签了字，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

“书窈，只要你安分守己，陆太太的位置永远不会变，谁也动摇不了你。”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傍晚他看都没看就签下名字的那份离婚协议。

我终于彻底明白，他要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一个体面，隐忍的陆太太。

至于这个人受了多大冤屈，他从来不在意。

“我不签。”我收回目光，声音没有起伏。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急诊医生：

“麻烦帮我如实开具伤情鉴定，包括烫伤和右肋外力撞击的加重情况。”

陆承砚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抓起那份说明撕碎，摔门而去。

深夜两点，处置室彻底安静下来。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陆老夫人的电话。

接通后，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沉静：

“书窈，照护人员已经到岗了。明早六点，送你去机场的车在后门等着。”

我低低应了一声：“谢谢妈。”

这场长达十年的梦，天亮就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