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着地上的离婚协议，沉默了很久。

她取出一只匣子，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我当年变卖父母两套旧居的合同与转账凭证，纸页已经发黄。

“书窈，这是你的退路，陆家该还给你。”

老太太叹了口气，

“车和去南方的机票我给你备好，三天后走，承砚不会知道。”

我收好凭证，轻声道了谢。

刚走出佛堂，陆承砚便从长廊那头走过来，径直进了老太太的茶室。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你让书窈替你在外面的女人养了三个孩子，如今程映雪受半句议论，你都舍不得？”

陆承砚语气平静：

“书窈有陆太太的名分和地位，衣食无忧，外人怎么看伤不到她。”

“映雪不一样，她名声清白，刚回国，不能被当年的事毁了前途。”

我站在阴影里，手指慢慢收紧。

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楚，这九年他从未和程映雪断过。

她在国外的开销，镀金的履历，甚至这次回国空降儿科主任的职位，全是他一手铺好的路。

傍晚，君悦酒店的欢迎宴前。

陆承砚在衣帽间换礼服，一边接着电话，低声温和地安抚着程映雪。

我把离婚协议递到他手边：

“签字，看清楚里面的内容。”

陆承砚看也没看封面，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划下名字：

“又是什么信托或者家用报销？我有正事，别浪费时间，换好衣服下楼。”

他把笔一扔，步履匆忙地下了楼。

宴会厅里宾客如云。

陆承砚将一张折叠的发言稿塞进我手心：

“等会儿记者提问，按这上面念。”

展开纸页，上面清楚写着：

本人当年因意外失子，突发重度抑郁，神智不清下对程映雪女士产生不实揣测，特此澄清并致歉。

我合上纸页，递还给他：“我不念。”

陆承砚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几位名媛端着酒杯走过，讥诮地低语：

“陆太太可真贤惠，家里替别人养着三个儿子，今天还得亲自来给新人捧场。”

陆承砚拉着我的手腕：

“这种场合你别任性，拿出点陆太太的气量，大度一点。”

另一侧的休息区，两名记者正压低了声音交流：

“听说程医生当年匆忙出国，是私生活惹了麻烦……”

“对，插足陆总的婚姻，当年被陆太太在医院撞个正着。”

陆承砚听得一清二楚。

他端着香槟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沉得不见一丝温度。

他直接招来安保主管，当众沉下脸：

“把这两人清出去，取消他们两家杂志社未来所有的陆氏商务投放。”

现场的媒体和宾客立刻哗然，闪光灯一时间刺眼地闪成一片，不少人举着相机围了上来。

程映雪退了半步，脸色微白地咬着唇，显得单薄又无助。

陆承砚脸色骤变，猛地跨前两步，伸手拨开挡在前路的人群。

他力道极大，被他推开的宾客们接连趔趄倒退，重重撞在我身上。

混乱中，我被推搡的人流撞得失去平衡，胸侧重重砸在尖锐的大理石桌角上。

剧痛骤然炸开，我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礼服。

陆承砚护着受惊的程映雪从通道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自己扶着墙走出酒店，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拍片显示，右侧第六根肋骨轻度骨裂，需要固定静养。

止痛针刚打完，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陆承砚发来的微信：

【映雪受了惊吓，今晚住家里。二楼朝南的主卧收拾出来，记得换上新的丝绸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