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本以为许知夏说的馋，是眼馋远处差生盆里的腐肉饲料，没成想她盯着的居然是二楼那尊活阎王。

“你刚清醒，想吸食冷雾的饥饿感还很微弱，靠清灵剂能再顶几天。”

许知夏将嘴里那口发苦的青菜咬碎咽下，压低嗓音开口。

“清灵剂压不住皮囊干瘪。如果明天落日前我还补不上高纯度冷雾，皮囊就会因饥饿失控，被活活饿死。”

姜燃眨了下眼，顺嘴接道。

“这么严重？那真要是没撑住，等我考出去了给你大办一场？”

许知夏手里的筷子一僵，反应了三秒才回过味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姜燃，你大爷的，盼着我早死呢！”

食堂墙上刷着【禁止浪费，违者清除】的红字标语，姜燃不敢剩菜，只能屏住呼吸把盘里苦涩的青菜全吞进肚里。

走出食堂已是傍晚，操场上空旷寂静。

“马上到八点宿管锁门查寝的时间了，迟到一秒都会被判定为异常。”

许知夏停在宿舍楼前的岔路口，从校服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黑色手札塞给姜燃。

“上面记着宿舍楼的死规矩，回寝室赶紧背熟，能少踩坑。”

分别前，许知夏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叮嘱。

“回宿舍别睡太沉，后半夜我敲窗找你，带你去后山冷雾库吃顿自助餐。”

自助餐？该不会是去偷吸哪个高阶伪人的冷雾吧？

姜燃揣好手札，赶在八点整踏进女生宿舍楼大厅。

迎面墙上用暗红颜料写着半人高的【静】字。左侧值班室窗后，宿管阿姨躺在摇椅上晃荡，一对细缝似的眼睛却睁得滚圆，直勾勾盯住踩点进门的姜燃。

看什么看，差十秒才到八点，又不犯规！

姜燃挂着标准微笑走上二楼，推开六零一双人寝木门。

室友高云正闷头坐在书桌前，留给门口一个后脑勺。听到开门声，高云身子未动，脖子咔哒一声轻响，整颗脑袋硬生生扭转一百八十度，冲姜燃咧开大大的微笑。

“哈，亲爱的室友您回来了，今天过得好吗？食堂的饭菜怎么样，请回答我谢谢。”

那生硬的翻译腔听得姜燃后颈发凉，立刻调动面部肌肉回敬标准假笑。

“今天很好，饭菜很棒，请回答我谢谢。”

“噢，亲爱的室友，您的口语变得好柔顺，不像以前了。”

“学习使我进步，谢谢。”

姜燃应付完问候，拉开下铺书桌前的椅子坐下。许知夏的手札上写明，十点熄灯前必须保持学习状态应付宿管抽查，偷懒会受骨剪惩罚。

她拉开抽屉一看，里面竟放着一沓田字格描红字帖。想想伪人刚套进人皮没几天，确实得靠描红训练手指关节的控制力。

高云见姜燃拿起笔描红，脑袋才慢吞吞转回去继续写字。

八点零一分，门锁咔的一声轻响，宿管阿姨推开一条门缝。阴冷视线扫过后背，姜燃稳住笔尖埋头描红，直到几秒后房门合拢，才暗自松了口气。

十点整断电熄灯，高云准时爬上上铺，冲姜燃丢下一句“祝你顺利”，很快陷入僵直休眠。

半小时后，姜燃捂着翻搅抽痛的胃部悄悄坐起身。

傍晚硬吞的特供菜含有微量防腐冷雾，人类肠胃根本消化不了，这会儿直泛酸水；锁骨处的一等勋章为了帮她压制排异反应，冷雾刻度已跌到百分之二十的警戒线。

她必须去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吐掉残渣，再用白天从谢临桌上顺走的那管特供冷雾补充芯充能。

姜燃溜出寝室，借着安全通道的绿光钻进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她俯在水池边吐出酸苦汁水，摸出那管印着清查署钢印的补充芯用力一拧，管盖却纹丝不动。

金属管口刻着一行细小钢印：【清查署特批物资，需三阶以上调查员指纹与冷雾引信解锁】。

大意了，白嫖的备用电池居然带防盗锁！

门外走廊尽头响起铁链拖地声，宿管阿姨夜巡折返的脚步声正朝盥洗室逼近！手札第一页写得清清楚楚，熄灯后离床游荡，抓到当场抹杀！

姜燃掌心渗出冷汗，正要往隔间躲，盥洗室里侧那扇【行政巡查通道】的铁皮暗门无声拉开一条窄缝。

一只带着清冽冷杉香的手探出来，扣住姜燃手腕将她拽进门内，顺势按住她的嘴退入狭窄夹道。

铁门合拢的下一秒，宿管提着铁骨剪推门走进了盥洗室。

一门之隔的昏暗夹道里，谢临单手按着她后颈避开磨砂窗影，目光扫过她手里还没拧开的补充芯，压低气音冷淡开口。

“白天顺我东西的时候挺利索，半夜躲进盥洗室，就为了跟一根加密补充芯较劲？”

听着门外宿管来回搜查的脚步声，姜燃索性破罐子破摔，双手往上一攀，十指扣住谢临的手腕脉门开启二阶白嫖快充，顺势把发凉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借大衣遮掩活人气息，用气音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还不是特供菜太难吃害我反胃掉电！再说了，谢调查员赏的封口费居然带防盗锁，售后不到位，我只能亲自来找厂家激活了！”

谢临听着她偷了东西还要找失主售后的歪理，指节微顿，伸手在她握着的补充芯锁扣上一抹，咔哒解开指纹暗锁，随后屈指叩响铁门。

“清查署夜间查账，外围宿管退回一楼。”

门外宿管脚步一滞，倒退着快步撤离。

趁着勋章白嫖满格，姜燃松开谢临手腕，把解封的补充芯揣进兜里，冲他比了个“五星好评”的口型，溜回六零一寝室钻进被窝。

刚躺平，怀里解封的清查署补充芯贴上锁骨勋章，高纯度冷雾涌入四肢百骸。原本紧绷的太阳穴一轻，脑海深处那道穿书契约随之松动，浮现出清晰的感知：唯有拿到优等结业通行证合法出校，才能接通原世界遣返节点，连带着【违和捕捉】的感知清晰度也涨了一截。

姜燃刚把空了一半的补充芯收进贴身内袋，二楼玻璃窗就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

月色下，许知夏扒着外墙排水管探出半张苍白的脸，冲床上的她无声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