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检查报告走出医生诊室时，我眉头紧锁。

妻子瞟了眼报告，看到“肺癌”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却没有追问。

回到家，她破天荒亲手做了桌我爱吃的菜。

我心里一暖，以为她终于知道关心我了。

我们虽是二婚，但结婚这些年，我房子车子一样没少她，家里还请了佣人。

她身体不好，我也从没逼她生孩子。

只把她带来的儿子当亲生的疼。

我正准备说出真相，她郑重地放下筷子：

“老公，咱们虽然有积蓄，可扬扬马上要出国留学，到处都要用钱。”

“你这病就算砸再多钱，也未必能治好，要不......咱们别治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

半晌，又转头问继子周扬：

“你也这么想？”

周扬冷着脸附和：

“叔叔，我妈说得对。”

“你要是把钱拿去治病，谁供我出国？谁给我买房？”

“你不能因为自己快不行了，就毁了我的人生。”

“你要非要治，以后就别指望我给你养老，反正法律上我没有义务养你。”

看着这对母子，我忽然觉得自己真可笑。

“好，那就不治了。”

反正得病的又不是我。

......

“你真想通了，不治了？”

苏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如释重负。

她伸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我碗里，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老公，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人。”

“医生开的那些化疗药，副作用大，人遭罪不说，纯粹就是无底洞。”

我看着那块排骨上的芝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结婚七年，她连我对芝麻过敏都记不住。

“敏敏，如果这病有哪怕三成的治愈率，你也不打算让我试试？”

我盯着她的眼睛，不相信她对我没半点感情。

苏敏躲闪着我的视线，低头喝了口汤。

“三成有什么用？剩下七成不还是人财两空吗？”

“而且出国留学的名额下个月就要锁定了，二十万保证金、五十万学费，哪样不需要现钱？”

一旁的周扬把玩着手里的最新款车钥匙，语气极为散漫：

“叔，别挣扎了。”

“我妈也是为你好，与其躺在医院插满管子毫无尊严地死，不如体体面面在家里走完最后一程。”

“再说了，你把钱花光了，就算多活半年又能怎样？我和我妈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盖住唇角的冷笑。

“周扬，你今年二十二了，不是两岁。”

“我供你读私立高中，给你买跑车，每个月零花钱三万，你就是这么跟我算账的？”

周扬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

“叔，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你自愿给的，我逼你了吗？”

“你当初娶我妈，不就是图她漂亮温柔？我妈陪了你七年，这难道不是我们应得的报酬？”

“再说这报告单上白纸黑字写着浸润性肺腺癌，晚期，神仙难救。”

我指了指餐桌角落那个深蓝色的文件袋。

“你们甚至没仔细看一眼病历本上的名字。”

苏敏急忙打断我，语气带着几分假模假样的心疼：

“老公，你别怪扬扬说话冲，他这孩子就是性子直。”

“病历名字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医院还能把癌症确诊单印错不成？”

“我是你老婆，我能不心疼你吗？可人活着总得往前看，扬扬的前途不能耽误啊。”

我放下杯子，看着苏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敏敏，如果得这个病的人不是我，而是周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