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妃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眼中都是算计。

“她现在的底气，一是来自皇上对将军府的亏欠；二是将军府的家底；三是她在太医署的差事。

帝王的亏欠，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真到了利益关头，她与你之间，你父皇必然更护着你。

将军府的家底，等她入了东宫，还不都是你的囊中之物。

至于太医署的差事......哼，都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了，还天天抛头露面，背着药箱到处伺候人，成何体统！若还像昨日一样，当朝太子妃被一个王爷用了刑，传出去简直有辱东宫颜面！”

谢长风听着听着，眼神逐渐亮起。

“母妃的意思，是让我断了她太医署的差事？”

“正是。”

宁妃轻蔑地笑了。

“那女医之职，是她当年苦苦考下来的。本宫听说，前朝后宫不少人都夸她医术好，让她以为自己当真有多大本事呢。你去断了她的差事，让她安心待嫁。也让她知道知道，她就算再能蹦跶，也在你手里捏着呢。将来只有你，才是她的天。这女人，只有折了翅膀，才能死心塌地伺候你一个人。”

谢长风受教了。

离开后宫的时候，他步履轻快，自信满满。

仿佛已经看到沈昭昭被他任意拿捏的模样。

......

夜深人静之时，沈昭昭房间里的烛火久久未熄。

她坐在小榻上，手捧着一本名为《玄门十八针》的医书。

一边看，一边捻着银针，对着檀木经脉人像凝神练习。

正专注着，突然窗外响起“梆梆”两声轻叩。

“沈姑娘，在下逐影。”

沈昭昭走过去打开窗户。

果然看到秦王府第一侍卫逐影，一身黑衣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

“姑娘给沈公子的书信，已经送出，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定能送到沈公子手中。”

沈昭昭感激点头。

“有劳逐影侍卫了。”

事情汇报完，逐影没走。

“姑娘，主子想见您。”

沈昭昭一愣，仰头看了看悬在头顶的一轮残月。

“今个，不是十五啊。”

逐影道：“我家主子没发病，只说有要事，要当面与姑娘商谈。请姑娘随属下走一趟。”

逐影是谢妄之最信任的心腹，有什么事情不能代为通传？

沈昭昭一想到谢妄之找她什么事，半边身子都麻了。

“秦王府外面有眼线......”

逐影信誓旦旦。

“姑娘放心。属下会把人引开，绝对不会被发现。”

沈昭昭......

她心里盘算着。

俩人第一次，是谢妄之随肃太妃去宝华寺祈福。

那夜恰逢月圆，她偷偷钻进了谢妄之的院子。

第二次，是假借给秦王府送药的名义。

第三次，就是昨日一早......

若今日这口子一开，照谢妄之食髓知味的劲头，有了第一晚，就有第二晚、第三晚......

秦王府外的眼线太多，各方势力都盯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战神。

想看他会不会好起来？

也想看有人让不让他好起来？

更希望他永远不要好起来！

她每一次过去，都是一场冒险。

一旦被发现，不管是对将军府，还是秦王府，都是灭顶之灾。

沈昭昭一咬牙。

铁了心不能去。

但秦王脾气古怪，拒绝得太直接，又担心他疯起来做出无法收场的事情。

沈昭昭思来想去，索性豁出老脸。

“你告诉秦王，再过五日便是月圆夜，到时我定给他一个惊喜。”

逐影一听，反倒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总算还有个理智的。

“那依姑娘之见，属下该如何跟主子交代？”

沈昭昭看着逐影，表情无语。

“你主子想要什么交代？”

她都豁出老脸了，“惊喜”俩字你是没听到吗？

逐影听见了。

只是他太了解他家主子。

远方的惊喜是隔靴搔痒，当下的甜头才是对症下药。

“主子说，若姑娘肯去，要属下务必解决姑娘后顾之忧，绝不能被发现。若姑娘不去，也不能空手回。”

沈昭昭......

他是料到自己不会去的。

他的重点在后面。

这个谢妄之，腿都瘸了，怎么还那么多弯弯绕绕？

“等着。”

窗户被一把关上。

片刻后再次打开，沈昭昭将一个锦盒递给逐影。

“给你家主子拿去吧。”

“那五日后的惊喜，也请姑娘莫要忘了。”

得了这“保命符”，逐影不敢多作逗留。

落下这么一句话，便一个飞身融入夜色，不见了踪影。

沈昭昭后知后觉。

原来一个物件就能哄好，用不着什么“惊喜”。

她好像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

秦王府内。

谢妄之打开锦盒，只看了一眼，就立马盖住。

“她还说什么了？”

逐影垂首道。

“沈姑娘说，再过五日便是月圆夜，到时她定给主子一个惊喜。”

惊喜？

谢妄之冷冽的表情终于动了动，眉宇间的阴郁散了几分。

“下去吧。”

等逐影退出房间，谢妄之才重新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枚樱桃大小的镂空银铃。

银铃上系着一截打着死结的红绳，边缘的毛边有些粗糙，显然是被仓促间强行扯断的。

谢妄之修长的手指伸进去，指腹轻轻一拨，便发出一声极脆的“叮当”声。

他喉结滚了滚，呼吸都沉了几分。

这是昨日，就在身下这张大床上，他亲手系在沈昭昭脚踝上的。

她本就肌肤娇嫩，红绳堪堪缚于雪肤之上，红白交织，衬得那截脚踝愈发欺霜赛雪。

更要命的是，她每瑟缩一下，便会发出一阵细碎又靡-丽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内室里，简直像催命的烈药。

她平素端着太医署女医的清冷架子，哪受得住这种？

当时被银铃声逼得眼尾红透，对他又哭又挠。

临走时，更是负气扯下，塞进药箱里。

没想到今日，她竟主动把这东西又送了回来。

谢妄之将红绳捻起，上面还残留着清幽的药香与女儿家的软香。

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小手，挠在他的心尖上。

谢妄之冷冽的眉眼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抹恶劣又难以克制的暗火。

“本王等着你的惊喜，你可莫要让本王失望。”

谢妄之低笑出声，将那截红绳一圈圈缠在自己的指骨上。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探手入枕下。

再出来时，掌心里赫然攥着三件贴身肚兜。

那是沈昭昭每一次溃败时，被他强行扣下的。

他指腹一寸寸碾过上面的丝滑，好像在丈量曾被包裹在里面的滚圆轮廓。

伴随着清脆的铃音在寂静中回荡，他的脑海中全是五日后。

她伏在榻上，红绳系足，铃音乱颤的靡-艳光景......

......

次日一早，沈昭昭刚迈进太医署的大门，殿前太监就走了进来。

“圣旨到，沈昭昭听旨！”

所有太医、医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沈昭昭神色未变，理了理衣裙，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