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只点了一盏灯。

我跪到半夜，肩后的血浸透衣裳。

门终于开了。

母亲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进来。

“今日是你二十四岁的生辰，娘没有忘。”

我看着那碗面，半天没伸手。

十二年前，我也是在生辰那日被押去边关。

母亲答应，等我回来，每年都亲手为我煮面。

后来她寄过十二封家书，却一次没提过我的生辰。

我夹起一筷子，闻到了花生油的味道。

我幼时吃花生险些丧命，府里人都知道。

母亲盯着碗，脸色变了。

“厨房许是弄错了。”

门外的丫鬟忙道：

“这是给二公子备的夜宵。夫人说大公子也爱吃面，奴婢便端来了。”

母亲斥了她一句粗心，却没有让人重做。

“砚书受惊后胃口不好，这碗别浪费。你少吃几口，不会有事。”

我把碗推回去。

“给他送去吧。”

母亲眼圈红了。

“娘特意来陪你，你还要给娘脸色看？”

我没解释。

她每次说疼我，都要我先证明自己足够懂事。

只要我拒绝一次，过去十二年的退让便都不算数。

从小他闯祸，我认错，早成了沈家的规矩。

母亲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纸。

“明日北境将领也会到场。”

“你写几封信，让他们别说砚书冒领军功的事。”

原来这碗面，是来换信的。

我把纸推了回去。

“他们说不说，与我无关。”

母亲愣住。

“怎么会与你无关？”

“砚书若出事，沈家就完了。你也是沈家人。”

我看向门槛外那枚玉牌。

“很快就不是了。”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反而松了口气。

“不过是扔块玉牌，你小时候生气也爱摔东西。”

“等你消气，娘再给你系回去。”

她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毕竟过去每一次，我都会留下。

沈砚书忽然带着两名家丁进来。

“兄长不肯写，我替他写。”

他让人按住我，伸手来取我的私印。

我扣住他的手腕。

他立刻喊疼。

母亲扑过来推我，指甲正好划过我的箭伤。

“快松手，他手上还有伤。”

沈砚书那道伤，是逃回京时被马鞍磨破的。

三城失守那日，我替他挡下两箭，左肩至今抬不起来。

母亲摸着他手腕上的红痕，声音发颤。

“你怎么能对亲弟弟动手？”

我松开手。

她趁机摘走我的私印，交给沈砚书。

“只写几封信，不会害你。”

沈砚书握着私印，笑了。

“兄长放心。等我保住官位，自然会接你出狱。”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不过你离京太久，族中已经把你的院子和田产分给我了。”

“等你回来，我让人替你收拾一间偏房。”

我低头看着空了的腰间。

玉牌、院子、田产、名字。

他们拿得太顺手，便认定我永远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