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的尸体被沈明珠连夜处理了，挖了个坑埋在破庙后面，顺便撒了点石灰粉掩盖气味。

阿福的毒暂时被压住了，但脸色还是发青，需要好好休养。贾大贵守着她，在破庙里不敢出门，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一哆嗦。

沈明珠一个人回了烂泥巷。

她要找一样东西。

杀手说，周剥皮要的是"师父留下的东西"。听雪楼的人也说，师父欠了他们一条命。柳三娘说，师父惹了不该惹的人。所有人都在找师父留下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她回到破屋，屋里还是被翻过的样子，乱七八糟，地上还留着她那天没来得及收拾的书。她蹲在床板底下，把那个暗格又摸了一遍。

空的。玉佩被偷走了。

但她记得，师父在的时候，这个暗格不止一层。

师父这个人，藏东西从来不会只藏一层。他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在你以为已经找过了的地方。

她伸手在暗格的底部摸了摸，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用指甲抠住缝隙，用力一掀，"咔哒"一声，暗格的底板被掀了起来，露出下面更深的一层。

里面有一个油布包。

沈明珠的心跳加速了。她把油布包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很沉实。她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册子和一封信。

册子是用粗线装订的，封面没有字，纸页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发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信是封好的，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明珠亲启"。

是师父的笔迹。沈明珠一眼就认出来了，师父的字很有特点，撇捺都带着钩，像他这个人一样，弯弯绕绕的，从来不直来直去。

她先拆开信。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明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大概已经不在了。

这本册子，是为师半生心血。不要交给任何人，除了听雪楼的苏慕白苏楼主。他若问起，你就说'老鬼的账'，他自然明白。

记住，不要替为师报仇。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老鬼......"

沈明珠拿着信，手有点抖。

师父的字，师父的语气，连"老鬼"这个自称都一模一样。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师父不在的日子，但看到这封信，鼻子还是酸了。

师父这个人，嘴上从来不饶人，天天骂她笨、骂她吃得多、骂她算命算得不准。但背地里，他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玉佩留给柳三娘，册子留给苏慕白，连信都写好了。

她把信折好，贴身收好，然后翻开了那本册子。

第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不是周剥皮，不是漕帮的人，也不是余杭城的任何一个官员。

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前面，有一个头衔。

"吏部尚书，崔敬之。"

沈明珠愣住了。

吏部尚书？那是朝廷的二品大员，管着全国官员的任免考核，相当于天下所有官员的"顶头上司"。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跟她一个余杭城的小算命的有什么关系？

她往后翻。

册子的每一页，都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她看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这是一本"黑账"，记录着崔敬之二十年来所有的秘密。哪一年收了谁的贿赂，数目多少；哪一年帮谁升了官，收了多少好处；哪一年又害了谁，用的什么手段。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经手人都分毫不差。

师父说这是他"半生心血"。原来师父这半生，一直在查一个朝廷二品大员？

沈明珠的手开始出汗。

她终于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躲到余杭，为什么三年前突然离开，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找"师父留下的东西"。

这本册子，就是一颗炸弹。一旦曝光，崔敬之完了，跟他有关的人也全完了。

而她，现在是这颗炸弹的持有者。

"师父啊师父，"沈明珠苦笑，"你可真给我留了个好东西。"

她把册子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藏在衣服最里面。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师父在信里说，把册子交给听雪楼的苏慕白。可她现在不能交，至少不能现在交。

为什么？因为她还不知道苏慕白是什么人。听雪楼是中立的情报组织，谁出钱就给谁办事。如果她把册子交出去，苏慕白转头卖给崔敬之怎么办？那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师父说"他自然明白"，但她不明白。在搞清楚苏慕白的底细之前，这册子不能离身。

而且，她还有更紧急的事。听雪楼的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手里只有刘胖子的账本，还不够定周剥皮的罪。

她把册子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藏在衣服最里面，又在外面套了一层外衣。这东西，比命还重要，绝不能丢。师父留了半辈子的心血，不能在她手里出岔子。

"得想个办法，"沈明珠自言自语，在破屋里踱来踱去，"既把周剥皮搞定，又不把册子交出去。听雪楼那边，也得有个交代。"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刘胖子的账本、陈老头的账册、周剥皮的小金库......这些证据加起来，够不够？不够，还缺关键的一环，周剥皮亲自签收的凭据。

等等。

她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