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拧紧了水龙头。

喷头里的冷水戛然而止。

我扯下架子上的浴巾，把浑身湿透的浩浩裹住，用力将他抱出浴缸。

浴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唐歆冲了进来。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鱼骨针。

看到被扯出地漏、扔在一旁的海带，她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扔掉针，扑过来一把推开我。

她粗暴地扯开浩浩身上的浴巾，去扒他身上湿漉漉的睡衣。

浩浩被冷水激醒，吓得大哭起来。

唐歆充耳不闻。

她的手在儿子冰冷的皮肤上疯狂摸索。

她把浩浩翻过来，死死盯着他的后背和脖颈。

没有水泡。

也没有长出奇怪的东西。

唐歆跌坐在满是积水的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随后她像疯了一样爬起来，冲进厨房拿来剩下的半袋海盐。

她把粗盐大把大把地撒在浴室的每个角落。

盐粒混着水，化成一滩滩浑浊的白渍。

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走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盐袋，用力将她推开。

唐歆撞在洗手台的边缘。

我把浩浩紧紧护在身后。

“你闹够了没有！”

唐歆没有反驳。

她只是盯着地漏，神经质地重复着一句话。

“不能动海带，海水会进来的。”

第二天早晨，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浩浩坐在餐桌前，连牛奶都不敢喝。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唐歆，小声问了一句。

“妈妈，龙王是不是真的会给人赐福？”

唐歆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

她惊恐地看着儿子。

“我没说过！谁告诉你他会赐福的？”

她猛地站起身，躲回了主卧。

上午，我趁唐歆睡觉，去次卧给浩浩收拾书包。

在整理画笔时，我从桌垫下面抽出了一张画纸。

是用蓝色蜡笔涂满的背景。

画纸中央是一家三口。

背景是深不见底的海水。

代表妈妈的小人站在最前面。

她的身后，用黑色蜡笔重重涂抹出了一团巨大的黑影。

而代表我的那个小人，被画在了最底部的角落。

我的脖子上扎着一根白色的刺。

嘴里吐着一串往上飘的泡泡。

那是溺水的样子。

我看着这张画，手脚一阵阵发冷。

我把画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进了书房。

我打开电脑，连上以前在基地做网络维护时留下的后门。

我黑进了研究所更深层的绝密档案库。

我输入了那七名发疯潜航员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了一份份结案报告。

我点开他们伴侣的死亡记录。

七个人，死法完全一致。

全都是在潜航员返航后的第七天夜里死亡。

死亡时间，精准对应着当月的涨潮最高峰。

死因是溺水。

案发现场全都在门窗紧闭的卧室里。

房间里没有任何大型水容器，死者的肺部却灌满了高浓度的海水。

最让我感到胆寒的是现场物证。

每一具尸体的颈部，都有一个极细的针孔。

法医在现场都提取到了一根被打磨过的鱼骨针。

我想起唐歆手里那根泛着绿光的骨针。

我终于明白自己面临的是什么。

我就是下一个被选中的祭品。

我把档案拉到最底端。

在最后一份报告的签名栏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前海洋研究所负责人，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