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是“蛟龙号”深海潜航员。

从马里亚纳海沟科考回来后，她精神失常了。

她忘了我们度蜜月的地方，拒绝喝任何淡水，还用海带把家里的下水道堵得死死的。

每到涨潮的时间，她都会拿着一根鱼骨针站在浴缸旁，盯着正在洗澡的我。

却始终没有扎下来。

我问她在海底一万米究竟碰到了什么怪物。

她瞳孔涣散，一遍遍呢喃：

“我看见‘龙王’了。”

专家会诊说，她是深海幽闭恐惧症引发的重度幻觉。

直到我黑进科考船的绝密航海日志，才发现过去五年，一共有七名潜航员从那个坐标返航。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疯了。

更绝望的是，他们回来后，都声称自己得到了“龙王”的赐福。

而在发疯后的第七天——

他们的伴侣，全都在密闭的卧室里溺水而亡了。

......

唐歆回家的那天，我和七岁的儿子浩浩在基地门口接她。

车门推开。

浩浩抱着一束花跑过去叫妈妈。

唐歆踩在水泥地上，没有接那束花，也没有抱儿子。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脚边的一个积水坑。

清晨下过小雨，水坑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站在水边，连鞋底沾了泥水都不挪动一步。

送她回来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了一句。

唐歆这才缓慢地抬起头。

她看向我，嘴唇干裂得发白。

“今天农历几号？”

我愣了一下。

“初一，怎么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抽气。

“大潮期。”

“还有六天。”

我当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再追问时，她已经面无表情地推开家门。

第一顿饭，我特意炖了她以前最爱喝的鸽子汤。

浩浩懂事地端来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边。

“妈妈喝水，爸爸烧开晾温的。”

唐歆低头看着那杯水。

没有任何征兆，她猛地扬起右手，狠狠打翻了玻璃杯。

杯子砸在地砖上粉碎。

热水溅在浩浩的裤腿上。

浩浩吓得后退两步，哇的一声哭了。

唐歆没有多看孩子一眼。

她冲进厨房，端起灶台上那锅滚烫的鸽子汤，直接倒进了水槽。

随后是水壶里的凉开水、冰箱里的果汁和纯净水。

家里所有能喝的淡水，全被她发疯一样倒光。

水流在管道里打着旋落下去。

她撕开橱柜里一袋用来腌菜的粗海盐。

抓起一把盐粒，直接塞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

坚硬的盐粒在她牙齿间磨碎，嘴角渗出一道血渍。

我冲上去抓她的胳膊，想要夺下盐袋。

“唐歆，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猛地甩开我，转头盯着咕咚作响的下水道。

她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尖锐得失真。

“太淡了！”

“这么淡的水，身体会被压碎的！”

厨房水槽下的净水器突然自动启动。

机器内部的水泵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唐歆整个人触电般抖了一下。

她抄起案板旁边的铁扳手，对着净水器的塑料外壳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两下。

外壳当场裂开，里面的滤芯滚落出来，淌出一小滩透明的水。

她扔掉扳手，蹲在碎片中间剧烈喘息。

浩浩在客厅里哭得不敢喘气。

我把儿子抱进次卧，关好房门。

当我重新回到厨房时，唐歆依然缩在墙角。

我蹲下身，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冰凉，冷得像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生肉。

还没碰到她，她就猛地往后缩去。

结婚八年，她从没用这种防备敌人的眼神看过我。

“唐歆，你看着我。”

我压住心头的寒意。

“海底一万米究竟有什么，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唐歆低垂着头，死死咬着牙。

良久，她涣散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我看见‘龙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