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自恋。

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觉得女娲应该单独收我一份手工费。

所以得知自己是裴岚白月光的替身时，我并没有多难过。

我甚至替她惋惜。

见过我这张脸，还能惦记别人，审美多少有点顽固。

裴岚喜欢我穿白衬衫，留寸头，说话低沉点。

我都答应。

反正衣服她买，发型她打理。

看在每月到账六位数的份上，我可以暂时轻声细语。

直到她的白月光回国。

他红着眼说我连打扮都学他。

当天，裴岚便清空了我的衣帽间，把白衬衫和名表全送进他房里。

我没拦。

旧东西，送就送了。

后来，他的复出宣传照被人拿来跟我比较。

“正主怎么还没替身漂亮？”

他哭了一夜。

第二天，裴岚把医美机构的名片推给我。

“眼睛稍微调整一下，别那么出挑。”

我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

“我答应你，就算以后不像他了，我也会把你留在身边。”

当晚，趁他出门，我收好行李，换回自己的黑衬衣。

临走前，我照了照镜子。

还好，女娲的手艺没被糟蹋。

毕竟我挣的是模仿费。

不是毁容补偿金。

......

电话那头传来裴岚助理陈敏公事公办的声音。

“楚曜，明早九点的预约，你别迟到。”

她连语气都和她老板一样，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

我正将最后一件真丝衬衫叠进皮箱。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主卧里格外清晰。

“陈敏。”

我直起身子。

“微调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你让裴岚亲自来签，还是你代签？”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陈敏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隐秘的不耐。

“楚先生，裴总今晚留在季先生那里，没空理会你的小性子。”

“这家医院的院长是裴总的朋友，不需要家属签字。”

“你乖乖把手术做了，裴总明天会补一块极品袖扣给你。”

我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一张轮廓分明、极具侵略性的英俊面孔。

眉宇硬朗，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狂傲。

为了配合裴岚的喜好，我这三年很少笑。

说话总是压着低音，温顺平缓。

硬生生把一只野性难驯的烈豹，装成了没有脾气的温室羔羊。

陈敏大概以为我像以前一样，只要听到贵重礼物和裴岚的承诺，就会妥协。

“袖扣就留给季先生吧。”

“他的手腕生得细，戴着更秀气。”

我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顺手将陈敏和裴岚的号码全拉进了黑名单。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壁灯昏黄的光影落在墙角那几个纸箱上。

今天下午，季涵说喜欢这间采光最好的主卧。

裴岚二话不说，让人把我的行头全部打包扔进了储物间。

包括那些她曾经花大价钱定制的白色衬衫。

当时她当着季涵的面，神色淡然地看着我。

“你的东西太多了，这间房先腾给季涵。”

“你搬去客房，过两天我再带你置办新的。”

我没有闹。

因为我当时正在心里算账。

这三年的替身费，加上各种名目繁多的转账，我的账户里已经躺着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置办新衣？大可不必。

我走向衣帽间最深处的暗格。

那里挂着一件正红色的真丝暗纹衬衫。

吊牌还没拆，是三年前我原本打算穿去见裴岚的。

那天晚上，她隔着车窗看我，眉头皱得很紧。

她说，太扎眼，去换件素白的。

从那天起，我的衣柜里只剩下寡淡的白。

如今，衬衫扣子一颗颗扣上，领口微敞。

冷冽硬朗的线条被红色衬托得越发张扬，镜子里的人重新有了野性与生机。

这才是楚曜。

我拎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负责照顾我起居的吴妈今晚不在。

裴岚嫌季涵刚回国胃口不好，把吴妈叫去季涵的住处煮养生粥了。

在这栋别墅里，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个被妥善安置的枕边人。

现在才发现，我只是个随时可以被停职的临时工。

刚走到玄关，手机屏幕亮了。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

您的附属卡已被主卡持卡人暂停使用权限。

我挑了挑眉。

裴岚的惩罚总是来得这么准时且体面。

她以为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明天一早就会低眉顺眼地去医院躺在手术台上。

为了继续做她身边那个听话的金丝雀，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脸毁去锋芒。

她大概忘了，我这个人，除了爱财，最爱的就是自己。

我推开大门。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门口停着一辆网约车，司机按了一声喇叭。

我将门禁钥匙随手丢在鞋柜上。

只听见一声轻响。

三年的雇佣关系，在这声轻响里彻底结项。

我坐进车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

“小伙子，大半夜搬家啊？”

“嗯。”

“去哪儿？”

“城西，明珠苑。”

那是发小江迟的住处。

也是我用这三年攒下的第一笔钱，偷偷全款买下的小平层。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白月光总会回国，替身总要离场。

但我没料到，裴岚为了让季涵舒心，居然想对我这张脸动刀。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社交软件弹出的消息。

裴岚发来的，用的是她另外一个私人工作号。

内容冷淡而命令式：闹够了就自己回来。

医美的费用已经结清，别让我对你失望。

我看着屏幕上的黑体字。

指尖在键盘上利落敲下回复，点击发送。

“裴总，我这张脸太贵。”

“你付不起毁容补偿金了。”

发送完毕，我把这个账号也果断拉黑删除了。

耳根终于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