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性淡泊，从不愿意争抢，信奉退一步海阔天空。

小时候弟弟跟我攀比，每次考试非要压我一头。

我便退了一步，每次考试都比他低一分。

大学参加设计竞赛，我熬了三个月的方案入选决赛。

发小哭着说他保研差这一项履历，求我把署名让给他。

我又退了一步，把作品挂上了他的名字。

评审那天，评委追问设计理念，发小一个字答不上来。

他躲在走廊给我连发了十七条语音。

可我已经把所有源文件、草稿、过程记录，全部格式化了。

盛明萱追了我整整两年，我实在没处可退，就点头了。

直到婚礼当天，她那个爱开玩笑的竹马突然冲进宴会厅剪碎了我的礼服：

“这个男人在民政局有过登记记录，他是骗婚的！”

盛明萱心领神会，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难道也是骗局的一部分吗？”

全场哗然。

我低头看了看被剪烂的外套衣摆，抖落破碎的丝线。

再次后退了一步，对着满堂宾客微微欠身：

“抱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他说得对，我确实该去找我的妻子了。”

......

“云阶，别在大家面前闹这种小孩子脾气。”

盛明萱快步走上礼台，拉住我的手腕，嗓音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清朗温雅。

“阿翊只是跟你开了个恶作剧玩笑，剪的是备用礼服，你怎么还当真了？”

她身后的乔翊挑了挑眉，手里还转着一把明晃晃的裁缝剪刀。

“是呀云阶哥，今天可是愚人节，开个玩笑嘛，活跃活跃气氛。”

乔翊歪着头，满眼无辜地眨了眨眼。

“谁知道你这么不禁逗，怎么还顺杆往上爬，编出自己真有妻子的瞎话来了？”

台下的亲友席跟着发出几声附和的轻笑。

“就是啊，明萱这姑娘多稳重，云阶这脾气也太较真了。”

“小年轻闹着玩呢，怎么还当场赌气要走？”

我抽回被盛明萱握着的手腕，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礼服上的断线簌簌下落，露出里面被剪得斑驳的内衬。

“我没有赌气。”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地透过礼台的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乔翊手里的登记截图是真的，我确实结过婚。”

盛明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包容与纵容。

“云阶，差不多得了，适可而止。”

“阿翊拿的是网上随便找的恶搞生成图，你为了赌气，连自己的名声都拿来开玩笑？”

乔翊靠在盛明萱身侧，把剪刀随手丢给伴娘，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撇了撇嘴。

“明萱姐，你看他嘛，每次都这样，明明是你追了他两年，他倒显得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不过是想测试一下，看看他到底有多在乎你。”

“结果他倒好，一句解释都没有，直接认了，这算什么喜欢啊？”

盛明萱轻轻按了按乔翊的肩膀，语气里透着惯常的宠溺。

“别胡闹了，赶紧去后台帮云阶拿一套敬酒服。”

随后，她又转过头看向我，声音放低，带了点商量的口吻。

“云阶，宾客都在看着，我爸妈特意从老家请了那么多长辈。”

“你退一步，给阿翊道个谢，就说谢谢他调节气氛，这事就翻篇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

这两年里，每当乔翊做出越界的事情，盛明萱总是这样对我说。

乔翊把我的海鲜过敏当成挑食，偷偷在我的汤里加了蟹粉，盛明萱说：

“他只是想帮你脱敏，退一步，别伤了和气。”

乔翊开着盛明萱送我的车去兜风撞坏了保险杠，盛明萱说：

“车子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退一步，别让他难堪。”

我每一次都退了。

因为我不喜欢争吵，也不愿意在毫无意义的纠缠里浪费时间。

可退得多了，在她眼里，我的退让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软弱。

“我不换敬酒服。”

我迎着盛明萱那双温和却透着命令意味的眼睛。

“婚礼取消吧。”

盛明萱的神色微冷，嘴角原本挂着的温雅笑意渐渐收敛。

“傅云阶，你非要把一件开玩笑的小事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吗？”

“今天取消了婚礼，两家的面子往哪放？你怎么总是这么任性？”

乔翊在一旁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神色委屈极了。

“明萱姐，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云阶哥心胸这么狭隘，我给他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台下的长辈已经开始低声议论，指责的目光纷纷落在我身上。

“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都说是玩笑了。”

“盛家这么体面的人家，娶个这么小家子气的女婿，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

上面的指针正好指向中午十二点整。

“盛明萱，我从不任性。”

我抬起手，将胸前的婚礼襟花取了下来，放在礼台的托盘上。

“是你一直在越界，也是你一直在把我往外推。”

盛明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不耐，依然维持着风度。

“好，既然你想冷静，那我给你时间冷静。”

“你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等客人们吃完饭，我们再慢慢谈。”

她料定了我离不开她，也料定了我退了一步之后，还会像以前那样妥协退让。

我转身走向宴会厅的侧门，步履平静，没有一丝留恋。

盛明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云阶，出了这个门，想让我去接你，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盛明萱，你永远都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