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鬼齐齐整整站两排。

我清了清嗓子：“别紧张，就问个事。”

“三单元一楼院子里的鱼是谁偷的？”

队伍里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喷泉住的老爷子先举起手：“姜差，我生前痛风，医生说要忌口。”

花园里的阿婆跟着说：“我吃素。”

后排一个鬼小声嘟囔：“我怕刺哦。”

还有个一直垫着脚尖积极发言的。

“姜差，讲道理，我们鬼又不用吃饭！”

“那可说不一定，万一就有嘴馋的呢？”

“馋也馋外卖啊！谁馋生鱼？”

“就是，腥的！”

“又腥又滑溜，yue！”

我挨个问了一句。

没有。

谁都不肯承认。

有个怕我不信，当场要把肚子打开给我证明清白，被我及时制止。

“行了！没吃就没吃！别脱！”

问到最后大家都急了。

“大人！您不能因为我们死了就乱给扣屎盆子啊！”

阿婆抻着脖子看手机：“怎么，失主找您赔钱啊？”

我点头：“三万。”

大家伙儿顿时安静了一片。

阿婆慢慢把瓜子装回兜里。

“丢的这啥鱼啊？”

她皱紧眉头。

“吃了能还阳啊？”

能不能还阳我的确不知道，但回到家里时，业主群消息已经刷了99+。

方郁把付款截图又发一遍。

【不说话就能当没发生了？三万块的鱼我还能冤枉你？】

这回，出来说话的人不少。

【猫吃鱼是天性，陶陶啊，你这个主人是得负责。】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人家小方还怀着孩子呢，你就算不为大人着想，也得为孩子考虑考虑吧？】

我打下几个字。

【不是大橘吃的，不赔。】

开玩笑呢？

老虎不发威还真被当成橘猫了！

这祖宗连我都得菩萨一样供着。

它有这么勤快，我至于天天抱着它下楼？

方郁立刻发来一条语音。

【行，你不赔是吧？】

【我明天就去你家，我去你家门口坐着去。我挺着肚子去找你，有个什么事，你自己掂量着吧！】

马上又有人出来劝。

【何必呢陶陶？】

【花钱买清静，不好吗？】

正要回复，刘阿姨打来电话：“陶陶别跟大家伙吵。”

“方郁今天挨家挨户去敲门，要求邻居们写联名信，让物业把你家猫清出去，还要你赔钱。”

我愣了下：“大家都签了？”

“不签不行啊！”

刘阿姨叹了口气。

“她说谁不同意，她以后就天天去谁家，要是气得动了胎气，就找谁负责。”

“三楼老张说了句让她拿猫吃鱼的证据，她直接扶着腰坐人家门槛上说肚子疼。”

“老张儿媳妇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名字签了。”

我没吭声。

刘阿姨又劝：“她现在也不用出门上班，成天有功夫跟咱耗，又揣着个大肚子，谁敢惹啊？”

与此同时，群里跳出物业消息。

【关于清退本小区散养猫、维护公共卫生的联名意见。】

【同意的业主请接龙！】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

【+1，同意。】

【+1，人权大于一切，养宠不能影响人！】

【+1，早处理早省心！】

最先回复的是王叔。

前年他半夜坐电梯，到了六楼，门外却是一片坟场。

他拼命按着关门键，却关不上，外面还有人招着手，让他下去，说房子都给留好了。

那天大橘都睡下了，又爬起来挠门。

我带着它走进电梯，这才恢复正常。

后一个是八楼赵姐。

她有阵子天天抱怨，说楼上小孩儿半夜踢皮球玩，物业查了几回都没找到人。

后来我办完差回来，顺手拎走她家门口抱着自己脑袋拍的小孩儿鬼。

还有十楼孟哥......

三单元小陈姐......

这个小区原本是个乱葬岗。

挖地基时挖出来上百棺材。

是我带着大橘在这住下后，那些鬼才不敢闹腾。

我看着这个【省心】又看看前面的【买清静】。

不由得笑了一下。

三万块换个清静。

他们怕是忘记了。

是谁给了这个小区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