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没有放弃。

他趁我爸再次下井，把我拖到医疗帐篷最里面，偷偷拆开一套挤压伤急救包。

输液针扎进血管时，我的手已经冷得像块冰。

液体才滴下不到半袋，帐篷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爸提前回来了。

他一把扯下输液管，针头从我手背划出去，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谁让你动专项急救物资的？”

陈川挡在我面前。

“周队，他已经出现严重高钾血症，再不给药，他真的会死！”

“结果没有复核，诊断就不能成立。”

我爸拿起那套急救包，直接交给身后的队员。

“井下还有人没出来，物资必须留给他们。”

陈川气得一拳砸在折叠床架上。

“您到底是想公平，还是根本不敢承认自己判断错了？”

我爸脸色瞬间沉了。

“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急救员！”

陈川指着我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声音彻底吼破。

“他的身份是您亲儿子，可他现在连一袋盐水都不配用吗？”

帐篷外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看着周围的矿工家属，眼底那点犹豫很快消失。

“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更不能破例。”

第一条救命的路，就这么断了。

陈川转身联系矿区救护车。

电话刚接通，调度员便说车辆已经发动，五分钟后到医疗点。

我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

可救护车的车灯刚出现在山道口，我爸的对讲机便响了。

井下又发现两名被困者。

他没有问他们的伤情，直接下令：

“救护车留在井口待命，不能送个人员情况不明的伤者离场。”

陈川抢过对讲机。

“这里有一个随时会心搏骤停的危重患者！”

我爸把对讲机夺回来，冷冷看着他。

“谁确诊的？”

“你吗？”

救护车停在帐篷外，没有熄火，却也没有人敢把我抬上去。

第二条路，也没了。

陈川咬着牙，拨通苏晴的电话。

直升机已经完成医院交接，按照航线，本该返回矿区。

“苏机长，请你立即返航，这里有挤压综合征患者，需要空中转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苏晴压低的声音。

“陈川，我知道周沉是我未婚夫。”

“可你不能因为这层关系，就要求我违规返航。”

陈川几乎被气笑了。

“他快死了，这不叫违规！”

“秦主任已经判断他没有生命危险。”

苏晴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而且许峥刚到医院，情绪很不稳定，我得留下配合治疗。”

“周沉是救援教官，他比谁都能扛，让他再等等。”

我望着通讯器，忽然想起订婚那天，她喝醉后抱着我说过的话。

她说，以后无论我在哪里出事，她都会第一个飞到我身边。

她确实飞来了。

只是带走的人，不是我。

陈川挂断电话，直接启动事故指挥终端，准备向省级应急中心上报危重伤员。

资料刚传到一半，我爸便拔掉了终端电源。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陈川彻底僵住。

“为什么？”

“事故伤亡信息必须由总指挥统一上报。”

我爸将他的工牌扯下来，扔在桌上。

“你夸大伤情、越级求援，还煽动家属质疑指挥，从现在起暂停现场急救资格。”

两名队员架住陈川，把他往帐篷外拖。

他拼命挣扎，冲着我大喊：

“周教官，别睡！”

“你撑住，我一定回来！”

帘子重新落下，帐篷里只剩我一个人。

急救包被拿走了。

救护车留给了下一名伤员。

直升机也不会回来。

我爸站在门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看，为了你一个人，现场被闹成什么样了？”

我想问他。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他儿子，他是不是早就救了。

可我的舌头已经发麻，心脏也开始一阵快、一阵慢。

最后出口的，只剩下一声听不清的气音。

“爸......”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