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虎子被困住，出不来了！”

倾倒的储物架堵住里间出口，林知曼抱着孩子，困在窗边狭小区域。

陆峥脚步骤然停住。

苏晚抬眼望着他，手指慢慢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

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选择。

果不其然，他轻轻将苏晚放在侧门内侧的墙根下。

“你扶着墙慢慢往外走。我过去一趟。”

“我的脚，站不起来。”

陆峥低头看一眼她扭伤的脚踝，又望向里间哭喊的虎子。

孩子一声声喊着干爹。

他慢慢抽回被她攥住的手。

“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苏晚看着他义无反顾冲向火场深处，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被浓烟堵住，只剩剧烈的咳嗽。

侧门被杂物死死挡住，她用肩膀撞了几下，纹丝不动。

零星火星落在衣袖上，她扑灭一处，另一处又落下来。

她压低身子，拖着受伤的脚，一点点朝着门口爬行。

掌心之前被木刺划破的伤口再次磨开，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

她没有再呼喊陆峥的名字。

意识模糊之际，有人一脚踹开侧门。

冷风呼啸灌入，一个陌生男人高声大喊：“这里还有人！”

再次醒来，人躺在县医院病房里。

小满坐在床边，眼皮红肿。

苏晚试着动一动胳膊，灼烧带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小满连忙将她按住她的手腕：“别动，大夫刚换完药。”

苏晚干哑着嗓子问道：“是谁救我的？”

小满用棉签擦着她嘴唇：“墓园看门的老师傅，还有两个上山扫墓的工人。”

苏晚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

小满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科长把她们母子救出来之后，先送她们去卫生所。后来听说你被抬出来，才赶过来。”

病房安静片刻。

苏晚望向窗台融化的雪水：“我的布包呢？”

小满把布包递过来。

铁皮小汽车的一角被烧得凹陷下去。

那张描红纸熏得发黑，纸上还能模糊看见阿宁歪歪扭扭写下的一个“娘”字。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那个字，眼泪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痕。

接下来两天，陆峥来过病房好几次。

他说帮她联系好了骨科大夫，送来奶粉和麦乳精。

苏晚始终不愿见他，拜托小满把东西原样退回，只留下医院开具的药品。

约定的第七天，江记者走进病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大衣，拿出笔记本，在病床边坐下。

“有几件事已经核实完毕。”

“现有证据，足够申请重新启动事故调查。但是是谁篡改了事故材料、搜救时为什么放弃隔间搜救，还需要继续取证。我们会把全部情况向上级部门反映，不会只采信单方面的说辞。”

苏晚撑着身子坐直，良久轻声道：“这样就足够了。”

有人愿意去查证。

有人愿意认真重新审视整件事，还她儿子一个清白。

这就足够支撑她继续往前走。

江记者又递过来一张纸条，写着省城法律顾问处的地址。

“冒名离婚登记、你被打伤这件事，都可以一并处理。保管好病历、证人名单，全部带上。”苏晚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布包。

出院那日，小满陪她回家属院收拾行李。

屋里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物、阿宁的作业本，一只布包就能全部装下。

院外，小满扶着自行车，行李捆在后座。

远处传来机械厂上班的电铃声，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走过街巷。

苏晚扶稳车后座，回头望了一眼居住多年的这间小屋。

然后松开扶着门框的手。

这一回，她不会再等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