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程野的哭腔很大，隔着半米远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晚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行李箱，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你别急，先拔掉插头，我马上过来。”

她对着话筒飞快地交代完，转头看向我，语气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你也听到了，台里出了急事，那台机器里面有年底晚会的录音。”

“离婚的事我不答应，等我回来再跟你说，你今晚不准走！”

她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和车钥匙，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摔门而去。

甚至没问一句，那台她口中的机器，到底是谁掏钱买的。

三年前她刚升做节目负责人，在家里发愁，说台里配的旧机器杂音太大。

是我攒了两个月奖金，托朋友从国外买回那台八万块的录音机器，

又熬了三个通宵帮她试好音，借给她放在单位撑场面。

我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在单位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住下。

第二天一早，我给林晚发了条微信，让她下午三点把机器收好，我过去搬回来。

她一直没回消息。

直到下午三点，我直接去了电台三楼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围了七八个年轻同事，气氛有些不对劲。

我那台黑色的机器正摆在桌上，旁边还散落着几张擦过水的纸巾。

程野坐在电脑前，眼眶通红，看见我进来，脸色猛地变了一下。

下一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站起身，声音发抖地指着我喊道：

“姐夫，我知道你昨晚看到晚姐陪我加班心里不痛快！”

“可你就算再怎么生我的气，也不能趁我出去上厕所，故意把里面的录音全删了啊！”

周围的几个同事一下子全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指责。

我皱起眉，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昨天刚录好的几个文件夹全都空了，桌角还留着一圈没擦干的水印。

“我刚进门，手都没碰过电脑，是你自己弄坏了机器、乱按删掉的吧。”

“怎么可能是我！”

程野委屈得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转头向周围的同事诉苦。

“昨晚姐夫来接晚姐的时候，脸色就特别吓人，还阴阳怪气地刺了晚姐两句。”

“刚才就他一个人进过屋子，不是他故意报复我们，还能是谁干的？”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同事立刻抱起胳膊，大声帮腔道：

“早就听说林姐家里那位耳朵有点毛病，平时脾气可古怪了。”

“自己在家里受气就算了，怎么还跑到单位来毁大家的心血啊？”

“就是，耳朵听不见，心眼怎么也这么小，至于这么针对一个刚来的新人吗？”

刺耳的议论声钻进助听器里，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看着程野那张装无辜的脸，冷冷地开口：

“昨晚十一点是谁打翻了水杯，你现在确定要往我头上赖？”

程野眼神慌了一下，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晚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看见屋里的阵仗，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回事？大下午的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程野立刻迎上去，声音哑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晚姐，对不起，都怪我昨晚让你留下来陪我录音，惹姐夫不高兴了。”

“可这批录音关系到年底评优，姐夫怎么能非要把机器搬走，还把录音全删了呢？”

我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

昨晚程野明明在电话里跟她说，是他自己打翻水杯洒在了机器上。

全屋子的人里，只有林晚最清楚真相是什么。

“林晚，你告诉他们，昨晚十一点他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林晚捏着咖啡杯，眼神在程野通红的眼眶和周围同事的脸上转了一圈。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周叙，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在这儿闹了？”

“当年你买这台机器给我，不就是为了支持我的工作吗？”

“现在你因为家里一点小事，就要搬走机器让我难堪，你让我以后在单位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透了。

她不仅没有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反而把当年我满心欢喜送她的心意，当众说成了我用来拿捏她的把柄。

她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拽了拽我的衣袖，

用一种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小声说道：

“你耳朵不好，刚才是听错小程的话才跟他吵起来的吧？”

“听话，先跟小程道个歉，把删掉的录音找回来，咱们回家再说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