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校设在府里的宗学堂。

公爹请了退闲的国子监祭酒李老先生来做评判。

大哥的儿子齐辉，今年五岁，摇头晃脑地背了一篇《千字文》，公爹抚须微笑。

二哥的儿子齐耀，六岁，写了一笔端正的楷书，李老先生连连点头。

轮到我们家宥安，他才三岁，个头刚高过书桌。

宥安抓起笔，在宣纸上慢吞吞地画圈。

一个圈，两个圈，画出了一个硕大的乌龟壳。

我心里窃喜，稳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吹落了书架上的一卷旧竹简。

竹简砸在宥安的手腕上，他手一抖，笔锋偏了，纸上多出一个墨团。

宥安为了补救那个墨团，随手添了几笔，把乌龟画成了个四不像。

李老先生本欲拂袖而去，余光扫过那张宣纸，快步走过去，双手捧起那张纸，激动得胡子乱颤。

「这......这是谁教你的？」

公爹凑近一看，脸色也变了。

「墨团居中军，龟甲的纹路是山川，四足是伏兵，首尾呼应，进退有度，这分明是一幅行军布阵图，暗合兵法大道！」

我和齐墨面面相觑，我低声问齐墨，「你教的？」

齐墨快哭了，「我连象棋都下不明白！」

宥安仰起头，天真无邪，「我看着垫桌脚的那本破书画的。」

前阵子我们院子的桌子腿瘸了，齐墨随手从库房翻了本发霉的旧书垫上，谁能想到那是一本绝版兵书！

李老先生一拍大腿，「太傅！此子天赋异禀，实乃我大晋之福啊！这太子伴读，非他莫属！」

公爹看向宥安，大手一挥，「明日就送宥安进宫！」

当晚，我们小院愁云惨淡。

齐墨找来几颗巴豆，想给宥安吃坏肚子装病。

我一把拦住他，「吃了巴豆要命怎么办？大不了进宫后，让他继续装傻，宫里总不能强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伴读。」

我们把宥安抱在怀里，千叮咛万嘱咐。

「儿子，进了宫少说话多吃饭，别人惹你，你就哭，听见没有？」

宥安拍着小胸脯保证，「爹娘放心，我一定不惹事。」

宥安进宫第一天，我和齐墨在府里如坐针毡。

到了傍晚，宫里的马车停在齐府门前。

送宥安回来的，是太子身边的掌事太监王公公。

王公公满脸堆笑，对公爹拱手，「太傅大人，您家这位小公子，真是个妙人。」

公爹抚须，强压得意，「可是宥安今日在书房表现出众？」

我和齐墨躲在柱子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万别出众啊！

公公笑着开口。

「今日王太傅讲《论语》，中书令大人的孙子赵公子，嫌齐小公子年纪小，抢了他的点心，还拿规矩压人，非要齐小公子给他下跪认错。」

齐墨气得差点冲出去。

我死死拽住他的袖子，「继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