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我一直心绪不宁。

丫鬟连忙拿来一件披风披在我身上。

“夫人，您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点点头，却再也说不出话。

方才发生的一切，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事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夜，我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便反复浮现萧承煜冷冷看着我的模样。

睁开眼，箭矢破空的声音，苹果碎裂的声音，还有阿珩欢呼的声音便交替着在耳边回荡。

直到半夜，我突然开始发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我想伸手去够床边的茶盏，却失了力气，手臂一歪，茶盏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丫鬟听见动静，急忙推门进来。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吓得立刻缩回手。

“怎么烫成这样！快去请府医！”

她一边吩咐下人，一边拿来湿帕子替我擦拭额头。

我迷迷糊糊地躺着，听见院子里传来交谈声。

“府医呢？夫人发高烧了！”

“府医被侯爷叫去林姑娘院中了，说是侯爷担心林姑娘脸上留下印子，特意让府医过去诊治。”

“那快去催啊！”

“催过了，可侯爷说林姑娘的伤还没处理好，府医暂时走不开。”“而且夫人白日里尚有力气打人，最多是受了些惊吓，能病得多严重？还说……让夫人别装病，别再去烦他。”

别装病。

别去烦他。

那些话一字一句扎进耳朵里。

丫鬟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去找侯爷！”

“别去了。”

我费力地开口，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夫人！”

我闭上眼，浑身烧得发烫，心却凉透了。

“他不会来的。”

丫鬟气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再离开，只能端来热水，一遍遍替我擦拭额头。

我烧得昏昏沉沉，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想起了刚与萧承煜成婚的时候。

那时我染了风寒，夜里高烧不退。

萧承煜连着几日守在我床边，亲自替我煎药，连衣裳都顾不上换。

我怕苦，喝药时总是皱着眉。

他看见了，便立刻放下药碗，冒着夜色亲自上街，买回一包蜜饯。

我当时还笑他，府里那么多下人，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他却说：“你的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那时的我，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想起这些，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进了鬓发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才发现府医正坐在床边替我诊脉，萧承煜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看样子，他们刚来不久。

府医收回手，起身禀道：“夫人这是白日赶路受了寒，又受了惊吓，这才引发高烧，并非装病。”

萧承煜听完，神色微变，眸间闪过愧色。

“既然如此，赶紧开药。再让厨房备些补品送过来，好好照料夫人。”

“是。”

府医应声退下，他这才注意到我醒了，连忙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我的手。

“清宁，你醒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昨夜是我气过了头，以为你只是受了些惊吓，没想到竟会病成这样。”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曾经，他也这样守在我的床边，生怕我受一点苦。

这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觉得他好像还是在意我的。

可下一刻，他又开口道：

“只是婉柔毕竟是客人，你身为侯府主母，做事该有分寸。即便她说话不妥，你也不该当众动手打人。”

心里那一点动容，顷刻间散了。

我没有与他争辩，只是慢慢将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