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那天，我没有再闹。

婆婆让跪，我就跪。

让我烧纸，我就烧。

只是每次喊陆承舟的名字。

我都忍不住看向站在林婉身边的男人。

他一次也没看我。

回家时，他开车送我们。

林婉抱着浩浩坐在副驾驶。

我和女儿在后面。

车载纸巾放在左边，座椅调得稍稍后仰。

全是陆承舟的习惯。

我闭上眼，不敢再看。

到了家，女儿醒来找奶。

我刚解开襁褓，陆承川已经进了厨房。

水壶响了。

奶粉罐打开，勺子轻轻磕过罐沿。

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

他往奶瓶里兑水，拿手背试了试温度。

热水壶放在左边。

冷水在右边。

这是我生完孩子后，陆承舟重新摆的。

那时我抱着女儿冲奶，碰翻过一次水壶。

他抓着我的手看了半天。

“笨不笨？烫坏了谁照顾你？”

嘴上嫌弃，夜里却起来贴了张纸。

左热右冷。

我望向墙面。

纸还在。

“你怎么知道？”

陆承川拧奶瓶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婉走过来。

“承舟以前跟他聊过。”

“他们是兄弟，什么话不说？”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歌声响起时，他正将一滴奶落在腕上。

陆承舟也这样试温度。

我以前笑他，比我这个当妈的还小心。

他得意地说，自己上网学了半个月。

“承……”

那个名字到了嘴边，我的眼泪先下来。

陆承川把奶瓶递给我。

“许宁。”

我没接稳，他又伸手托了一下。

他的手指碰到我，我猛地抓紧。

这双手替我揉过肿起来的小腿。

我孕晚期抽筋，他困得睁不开眼，还会坐起来给我按。

去医院待产前，他一夜没睡。

隔半小时就问我疼不疼。

这些都不是假的。

怎么能全是假的？

“你看看我。”

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真忍得住吗？”

他眼里有了泪。

抬手替我擦眼角时，我几乎以为他要认了。

可他开口说的是：

“你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我可以先学着承舟，陪你缓缓。”

门口突然传来姑妈的声音。

“承川，这可使不得！”

她拎着水果，身后跟着婆婆。

“你有老婆孩子，哪能这么委屈自己？”

婆婆走过来，硬生生掰开我的手。

“听到了吧？他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被她扯红的手指。

原来连这点温柔，也是施舍。

林婉背过身擦泪。

浩浩立刻拽住父亲的裤腿。

“爸爸，回家。”

陆承川看向我怀里的奶瓶。

“先喂孩子吧，凉了。”

女儿又唱起来。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我低头，将奶嘴放到她嘴边。

不再留人。

林婉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抖开，替他披上。

他顺手伸进内袋。

车钥匙被勾出来，发出轻响。

我盯着那件外套。

上个月刚买的。

袖口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是我替陆承舟收窄的。

林婉替他抻平衣领。

“大了一点，回去我再给你改改。”

他的手，突然停在衣袋里。

我抱紧女儿。

“嫂子，不用改。”

“那件衣服，我丈夫穿着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