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谢淮川的中衣便被血浸透了。

大夫折腾了半个时辰，也没找到伤口重新裂开的原因。

“谢老爷的外伤明明已经愈合，按理说不该再出血。”

“可这脉象，比三个月前还虚。”

姜柔守在床边，哭得眼睛通红。

“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病了？”

谢淮川看向我。

“阿窈，我昨晚的药呢？”

“没熬。”

“为什么？”

“管家对牌已经交给姜姨娘。”

我看向姜柔。

“她既然能管账、管人，总不能连一碗药都管不了。”

姜柔立刻跪下。

“都是我的错。”

“我刚进府，不知道淮川每晚都要喝药。”

谢淮川反而把姜柔扶了起来，转头对我说：

“阿窈，我的药还是由你来熬。”

抢了我的管家权，住进我的院子。

如今，还肯大度地不和我计较。

我看着床上那张虚弱却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真是白给他续命了。

“行。”

“我熬。”

谢淮川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管我。”

药方还是原来的药方。

赤心草、白芷、黄精，再加几味补气药材。

只不过从前药熬好后，我还会加入一滴心头血。

今日，我什么都没加。

谢淮川喝完药，胸口的血暂时止住了。

姜柔总算松了口气。

老夫人也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个做妻子的样子。”

“女人再能干，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接过空药碗，没有说话。

一碗没有心头血的药，最多只能骗过他们半日。

没想到谢淮川才刚缓过来，下午便让人打开祠堂，将谢承安正式记进了族谱。

认亲结束，管家又拿出两份契书。

一份是京郊田庄，一份是城西药铺。

全是我的陪嫁。

“承安已经是谢家的长子，手里不能没有产业。”

谢淮川靠在椅中，脸上还带着病后的灰白。

“这两处地方，先交给他练手。”

我看着他。

“早上还要我熬药，下午就要抢我的陪嫁？”

谢淮川皱起眉。

“什么叫抢？”

“你我夫妻一体，你的东西自然也是谢家的。”

“况且你没有子嗣，这些产业将来本就要留给承安。”

谢承安盯着契书，嘴上还在假意推辞。

“父亲，这毕竟是夫人的陪嫁。”

“她在谢家吃住二十年，谢家何曾亏待过她？”

谢淮川语气淡淡。

“如今拿两处产业出来，也是应该的。”

谢承安转头安抚我，

“夫人放心。”

“等我接手之后，田庄和药铺的收益至少能翻一倍。”

我看着他。

“那你可得管仔细了。”

契书刚到手，谢承安便带人接管了田庄和药铺。

药铺的老掌柜不肯交账，被他当场赶了出去。

田庄上的老人不过替我说了两句话，也被他全部撤换。

不到一天，我母亲留给我的人，便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青黛气得眼睛发红。

“夫人，您怎么不拦着？”

“那座田庄里还有三十亩赤心草！”

赤心草不值几个钱，却能压住子蛊的躁动。

过去十九年，庄头每隔七日便会送来一批。

那些草混进药里，才能让谢淮川少受些罪。

“庄子已经是谢承安的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

“他想怎么管，都是他的事。”

傍晚，庄上的老人偷偷送来消息。

谢承安新换的庄头嫌赤心草不值钱，已经命人全部铲掉，准备改种名贵牡丹。

为了防止草根再长出来，他们还放了一把火。

三十亩药田，一株不剩。

青黛吓白了脸。

“夫人，那是谢老爷的救命药！”

“早上的药，还剩最后一副。”

我看着腕间逐渐加深的青纹。

“他若安分些，还能多撑几日。”

“可惜，他的好儿子没给他留这个机会。”

入夜后，谢家设宴庆祝认亲。

谢淮川强撑着坐在主位，让姜柔坐在身边。

我原来的位置，被安排到了下首。

姜柔亲自替我斟了一杯酒。

“夫人，我和承安能有今日，全靠您大度。”

“这一杯，我敬您。”

我端起酒盏，直接泼在地上。

“我怕脏。”

谢承安猛地站起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谢淮川刚要训斥我，脸色忽然变了。

他捂住心口，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下一刻，一口黑血喷在桌上。

大夫匆匆赶来，把过脉后脸色大变。

“谢老爷的药呢？”

“快把白日那副药再熬一碗！”

谢承安立刻命人去药房。

没过多久，管事便满头冷汗地跑了回来。

“少爷，其他药材都有。”

“可药方里的赤心草......府里已经用完了。”

谢淮川死死抓住谢承安的手。

“去田庄取！”

管事扑通跪下。

“田庄来报，赤心草被新庄头当成杂草，已经全烧了。”

谢淮川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契书，又看向脸色惨白的谢承安。

“你把我的救命药......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