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眨了眨眼，转头就看见床上的沈白露也正瞪大眼睛看着她，两人异口同声：

“你也听见了？”

下一秒，沈惊蛰气得差点仰天长啸：“不是，别人家穿书的系统出场都送灵泉空间、送新手大礼包、送两百斤大肥猪，它倒好，连盒拼好饭都不送？！”

沈白露却很快冷静了下来，拢紧身上的旧羊毛衫，那双漂亮的黑眸里重新燃起了算计的光：

“白送的售后医疗保险你还挑什么自行车？能给你消肿恢复体能、给我治好先天心肺不全，折算成现代专家号手术费至少值百八十万了。不过你听见重点没有——挨饿的时候修复自动暂停。”

外头的夜风刮得窗户纸哗啦作响，屋里冷得像座冰窖，墙角的铁皮煤炉里连半点火星子都没有。

沈惊蛰走到墙角拎了拎空荡荡的煤篓，火气腾地又上来了：

“五年前亲妈周秀云工伤去世留下的六百块抚恤金和纺织厂工作名额，全让亲爹沈建国和后妈秦玉兰攥在手里不说，傍晚天擦黑的时候秦玉兰那个老妖婆还把煤棚上了大铁锁，一块蜂窝煤都不给咱们留，她自己倒是在前院炖老母鸡汤！要不我现在过去一脚把她西屋门踹开，把她锅里的鸡抢过来？”

“坐下，收起你那套莽夫思维。”

沈白露轻轻咳了两声，拍了拍床沿，“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大院住了四十多户人家，你顶着这一百五十五斤低血糖水肿的身体去踹后妈房门抢鸡腿，她只要扯着嗓子喊一声‘继女半夜行凶打长辈’，明天你亲爹和街道办就能把咱俩捆起来批斗。”

沈惊蛰挠了挠头：“那咋整？总不能真在这儿冻一宿吧？我倒是能扛，你这小身板挨不到天亮就得厥过去。”

“找死人算账得等明天白天人多的时候，当众连本带利掀桌；今天晚上的第一要务，是搞点煤球把炉子点着，再弄口热乎东西垫肚子。”

沈惊蛰顺着她的话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北墙那扇高窗上，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窗边，透过糊窗纸的一条细缝往外瞄了一眼，回头压低声音道：

“白露，有门儿！这堵北墙外头，是二号大院最清净的后排独门小院。我傍晚去后巷倒脏水的时候看见过，那院里刚搬来一个省里调来的年轻技术员，屋檐底下码着满满一车新拉回来的蜂窝煤！”

沈惊蛰吸了吸鼻子，眼睛都绿了，“而且你闻闻，顺着北窗缝飘进来的这股小米粥香味，就是从他院里厨房飘出来的！你在屋里捂严实了等着，我翻墙过去先顺他六块蜂窝煤，等明天从秦玉兰手里把抚恤金抠出来，我双倍赔他钱！”

“站住！”

沈白露一把拽住她的粗布褂子下摆，小脸板得像教导主任，“沈惊蛰同志，注意你的法律定性！不告而取叫入户盗窃！我一个备战法考的准法律人，穿过来第一天晚上就教唆室友翻墙偷煤，传出去我政法系的脸往哪儿搁？”

沈惊蛰无语地回头看她：“大律师，那你说怎么搞？隔空给他发个微信转账啊？”

“当然是走合法民事程序。”

沈白露慢吞吞地从枕头底下摸出半截铅笔头，又从床头那本破旧的高中课本上撕下半张空白页，垫在膝盖上刷刷写字：

“直接拿叫盗窃，但为了避免正在发生的冻馁死亡危险，留下真实书面凭证与限期清偿承诺，在民法上就叫紧急避险兼无因借贷。把手指头伸过来。”

沈惊蛰不明所以地伸出大拇指，被沈白露抓过去在冰冷的炉底抹了一层黑锅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纸条右下角。

沈惊蛰低头一看，差点乐出声来。

半张发黄的课本纸上，字迹隽秀工整，措辞严谨得能直接拿去贴法院公告栏：

《紧急避险暨物资借用字据：兹有前院东屋住户沈惊蛰、沈白露，因遭继母断煤断粮陷入生存危机，特向后院住户紧急借用蜂窝煤六块。市价合计人民币壹角捌分整，三日内必以现金或挑水劈柴之等价劳务清偿，绝不赖账。》

旁边还印着一个黑乎乎、足有铜钱大的锅灰大拇指印。

“行了，拿着吧。”

沈白露把借条塞进她手里，自己裹紧羊毛衫和破棉被，踩着小木凳趴到北墙那扇高窗底下，“这堵矮墙就在窗户侧面，我在窗口给你盯梢，万一屋主出来了，我负责提供现场法律援助。”

沈惊蛰揣好借条，推门溜进黑漆漆的后夹道。

虽然这具身体足有一百五十五斤，走快两步小腿肚子都发沉，但练了七八年散打的核心发力技巧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她助跑两步，脚尖在砖墙凸起处借力一蹬，双手稳稳扒住两米高的墙头，腰腹一收，整个人像只敦实的大狸猫似的翻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后院里。

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缓冲卸力，连半点动静都没惊起——就是肚子上的软肉跟着颠了一下，让沈惊蛰在心里又把秦玉兰骂了八百遍。

院子里没开大灯，只有西侧小厨房的窗户透出一片暖黄的光。

借着那点微光打量了一眼院子，沈惊蛰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这院子也太干净了。

青石板地面扫得连半片落叶都没有；廊下晾衣绳上挂着两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连挂在衣架上都把领口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两件衣服之间的间距目测不超过半厘米；再看墙根底下的蜂窝煤堆，整整齐齐按十个一排码得跟豆腐块似的，上面盖着防潮油布，油布四个角压着四块大小完全一致的红砖！

沈惊蛰咽了下口水，心里直犯嘀咕。

乖乖，这后院住的是个什么品种的活阎王？晾个衣服压个砖头都得拿游标卡尺量着来，少他六块煤球，他明天早上起床扫一眼不得当场破案？

算了，反正留了实名借条，破案也不怕！

沈惊蛰猫着腰摸到煤堆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油布，把那张按了黑手印的借条端端正正压在左手边那块红砖底下，然后屏住呼吸，一手三块，稳稳当当地把六块蜂窝煤抱在了怀里。

成了！

她心中一喜，刚直起腰转过身准备原路翻墙回去——

“吱呀。”

三米外，小厨房的木门毫无征兆地从里面拉开了。

一片暖黄的灯光泼洒出来，连同浓郁的小米粥甜香，直直照在了沈惊蛰打着补丁的旧布鞋尖上。

沈惊蛰浑身一僵，抱着六块黑煤球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