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掩霾。

细雨连绵的雨夜，昭武侯府内却灯火通明。廊下，奴仆跪了一地，众人皆垂着头，神色惶恐。

影推开半掩的樊楼门。

里头没点灯，静得要命，彷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主子。”影单膝下跪。

顷刻，黑暗深处的萧珩野才有了反应。

“如何了？”

声音沉得像水。

“属下无能......”影顿了一瞬，方才将话说完：“还是没有查到许姑娘的消息。”

窗外雨声渐急。

屋内隐隐弥漫着之前的血腥气，办事不力的影，见不到明日。

第几个了？

萧珩野记不太清。

男人突然站起身。

这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昭武侯向来尊贵，此刻，他垂着乌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近，黑色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更衬得面容苍白。

影垂下头，不敢多看。

“没有......”

月光透入，萧珩野站在半明半暗之间。

那双眼，已红透。

像艳鬼。

“京城就这么大点。”

“我倒是好奇，她能藏到哪儿？”

十天了。

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府已经整整十天，往常两人不睦，许清杳熬不过半天便会来道歉、哄他......

为何这一次许清杳消失了这么久？

萧珩野突然想起一桩往事。

前年，他被刺客追杀，意外受伤，而那些杂碎在弓箭上抹了麻药，逼得他大半身体都不能动。

护卫的影全死光了，萧珩野数不清第几次如此接近死亡......但，许清杳，这个他一直轻视的娇弱美人，身中两箭，硬生生驾着车带他冲出了重围。

那时许清杳说了什么来着？

萧珩野眸光微暗。

哦。

想起来了。

许清杳奄奄一息，却说，只要她不死，萧珩野就休想甩开她。

既然如此，为何许清杳还不回来？

除却愤怒之外，萧珩野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惶恐，许清杳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否则。

爬也该爬回他的身边。

“主子。”

影提醒道：“不然......属下再去许家查一查呢。”

“不必。”

萧珩野拒绝。

许清杳是许家送来讨好他的美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回许家。

但除了许家，她，无亲无故，声名狼藉，还能去哪儿？

夜枭扑腾着沾雨的翅膀飞来，影拆下信。

“主子，有新的消息了。”

萧珩野抬起沉甸甸的目光。

只是他又很快失望了，影说消息不是许清杳的，而是关于......云寻渊。

云寻渊。

萧珩野向来对这个死对头烦不胜烦，这会儿，他心情正不妙，倘若云寻渊再敢来触霉头......那就别怪他大开杀戒了。

“主子，先前您安插进学士院的心腹，已经被云寻渊一一拔除了。”

闻言，萧珩野眉头一蹙。

他承认云寻渊确实有些本事，但如此短的时间，云寻渊怎么能如此准确找出他培养的心腹？

“而且云寻渊还亲自去了王冲府上，查到王冲结党营私，泄露春闱考题的证据......”

没错。

这便是萧珩野的最后一步棋，举国关注的春闱在即，各地学子欣欣向荣，期盼一举夺魁，而负责春闱的正是学士院。

一旦春闱出了差池，云寻渊难辞其咎。

“主子。”影试探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被查出来也就罢了，王冲可是我们埋得最深的一条线......”

萧珩野慢腾腾地转着指尖鲜绿的扳指。

“主子连王冲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突然被云寻渊发现？”

“哈哈哈——”

萧珩野突然放声大笑。

他一脚踹翻了沉重的书台，笔墨纸砚滚落一地，影惶恐道：“主子！主子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息怒？”

萧珩野真心实意地笑了很久，神情诡异莫测。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谈什么息怒呢？”

影怀疑萧珩野疯了。

却听萧珩野一字一句：“许、清、杳。”

“我还当你去了哪儿......原来是去投靠云寻渊了。”

影大骇，“这、这怎么可能？姑娘明明知道云首辅和您水火不容。”

“所以她是故意的。”萧珩野撩唇一笑，犬齿森然。

“她是故意的......”

萧珩野不转扳指了。

这一刻，他起了杀心。

“通知玄影卫。”萧珩野冷声说：“去云府。”

“现在？”

“主子，现在已经三更了。”大半夜带着玄影卫去围了首辅府要人，只怕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那又如何？”

萧珩野走向门外，月色照得那张面容一片森寒。

家雀养了这么久，居然是个不乖的，还会反咬主人一口。

那就找回来，折断翅膀好了。

......

云舒院。

许清杳盘腿懒洋洋地靠着书桌，素白小手捏着一支笔，暖灯透射在她微蹙的眉眼，玉面素静，有种不染尘俗的纯然。

地面已经扔了一堆小纸团。

没过一会儿，许清杳又揉了一张纸，似是遇到什么难题，她突然开始唉声叹气。

不过。

她如此严肃做派，并非因为有什么紧急的事，而是在给云寻渊写情书。

自从那日云寻渊匆匆离开之后，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位清冷文臣再没有踏入过云舒院。

虽然，许清杳可以理解，这三天云寻渊忙着抓学士院的内奸、处理王冲，但完全不见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许清杳咬着笔头，苦着一张小脸想。

哎。

文臣果然还是不一样。

克制有礼，斯文禁欲。

不能像勾引萧珩野那般勾引云寻渊......或许，像云寻渊这般的古板冰山，从小被世家子弟的规矩教条养着长大，更喜欢娴静乖顺的女子？

而许清杳太过猛浪，吓到他了。

所以，许清杳决定改变策略，抖抖文采，写写情书。

许清杳事业心重，对待任务向来认真，对方喜欢什么就装什么。

不过，许清杳实在没什么文化，写了好多封情书都不太满意，着实有些头疼。

不多时，许清杳又随手扔了一个纸团，房门恰在此时打开，正正好砸中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