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看清来人，马上甩开她。

“赵倩，你来干什么？”

赵倩从包里拿出一张检查单，举到他面前。

“我怀孕十二周。你昨晚还说去外地出差，今天却在家里给别人相亲。”

大伯母跑过来。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跟了他两年，认不错。”

赵倩打开手机，里面有她和堂哥的合照，也有两人的聊天记录。

“他答应这个月领证。三天前，我才知道他跟镇上卖建材的刘家定了亲。”

人群里马上有人问：

“刘家姑娘今天也来了吗？”

“刚才坐女方亲属那桌的就是。”

堂哥伸手去抢手机。

“你先回去，我们私下说。”

赵倩护住手机。

“你把我电话拉黑，还换了住处。我去哪里找你私下说？”

“你别在我爸寿宴上发疯。”

“你骗我两年，现在说我发疯？”

她指着堂屋的柱子。

“今天不给说法，我就撞在这里。孩子出事，你们谁都别想躲。”

几个妇女赶紧围上去，把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

我姑递给她一杯水。

“姑娘，有事慢慢说。先顾着自己的身体。”

大伯指着堂哥问：“她说的是真的？”

堂哥低着头。

“谈过一段。”

“孩子呢？”

“我哪知道是不是我的？”

赵倩抄起杯子砸在他脚边。

“林浩，你再说一次！”

大伯母抬手打了堂哥一下。

“混账东西，你在外面干了多少事？”

大伯怕再闹出事，叫大伯母把赵倩扶去后院。

赵倩不肯走。

“我要一个书面说法。”

“先给你两万营养费。”

大伯当场表态。

“孩子的事等检查清楚，该负责我们负责。林浩跟刘家的婚事也先停下。”

赵倩看着堂哥。

“让他写。”

堂哥不愿意。

“凭什么写？”

大伯抬脚踢在他小腿上。

“今天还嫌不够丢人吗？去写！”

姑姑找来纸笔。

堂哥写下承诺，又按了手印。赵倩拍照留存，这才跟大伯母去了后院。

这一通折腾完，已经快十二点。

厨房里的菜热了两回。

管事的人过来问：“林老板，还开不开席？”

“开！”

大伯把胸前的花扶正。

“人都坐下。唢呐也别吹了，换个喜庆的曲子。”

姑姑给乐班使了个眼色，唢呐停了。

催债的几个人留在贵宾桌。李爷爷他们坐到了堂屋门口。

大伯让堂哥招呼客人，堂哥拿着酒壶没动。

“我欠的钱怎么办？”

“回头再说。”

“强哥就在那儿坐着。”

“先敬酒！”

大伯瞪了他一眼，端起酒杯走到院子中央。

“今天家里出了点小误会，让各位见笑了。”

没人接他的话。

他只得继续说：

“亲戚之间，难免磕磕碰碰。等这顿酒吃完，我们关起门来解决。”

有人拿起筷子，也有人还在看收礼台上的电子座钟。

大伯举高酒杯。

“感谢各位来给我祝寿。这第一杯，我敬各位亲朋。”

酒杯刚送到嘴边，院门口有人喊道：

“林国强在家吗？”

村支书陈德海领着两名镇里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夹着文件袋，另一人胸前戴着镇纪委的工作证。

大伯放下酒杯，快步迎过去。

“陈支书，您怎么现在才来？主桌给您留着位置。”

陈支书没往桌边走。

“国强，我们是来核实情况的。”

大伯看了看那两人。

“核实什么？”

夹文件袋的工作人员亮出证件。

“我是镇司法所的周建民。这位是镇纪委的孙同志。”

“我们接到实名反映。六年前，林家老宅转让协议可能存在胁迫签署的情况。协议涉及农村宅基地和地上房屋，也没有完成规范变更。今天需要找相关当事人了解经过。”

孙同志打开记录本。

“另外，你现在是村里的民政协理员，负责低保材料收集和上报。镇里早就要求村级工作人员操办宴席提前报备，控制桌数，不得收受管理服务对象礼金。”

“你报备的是八桌。现场有二十四桌。”

他指向收礼台。

“礼簿上还有低保户、临时救助申请人和本村经营户的名字。是否存在借寿宴收礼，需要逐项核对。”

大伯急忙解释：

“都是亲戚朋友自愿给的。我没逼任何人。”

孙同志问：“礼簿在哪里？”

堂哥下意识想把本子合上。

陈支书直接走到收礼台前。

“别动。原样放着。”

司法所的周同志又问：

“六年前的老宅转让协议原件呢？”

大伯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哐当”一声，杯子摔成了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