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刚打开，我便碰见了婆婆。

她拎着两袋菜，看见父亲身边的住院包，立即拦住轮椅。

“不是去温泉吗？”

“你们这是去哪儿？”

“省康复医院。”

我按住开门键。

“我爸今天住院。”

婆婆立刻提高嗓门。

“住什么院？”

“他这病都多久了，养着就行。”

“省医院一天得花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父亲把脸转向一旁。

我推着轮椅往电梯里走。

婆婆跟进来，还在数落。

“孟凯天天在外面挣钱，你花起来倒痛快。”

“嫁进孟家这么多年，一点过日子的样子都没有。”

“你爸有退休金，让他自己出。”

上一世，她这样说时，我还会解释。

我告诉她，孟凯在公司拿的工资比我高。

我也会告诉她，那份副总的工作，是我爸托老朋友安排的。

可她从来不听。

她只认定孟家的钱属于她两个儿子。

我的钱，也该由孟家支配。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她终于换了话题。

“房车钥匙呢？”

“孟强临时有急事，要用两天。”

我停下轮椅。

孟强欠了多少赌债，婆婆此时还不清楚。

上一世我死后，他被债主堵在桥洞里。

婆婆卖掉老房子替他还钱，仍旧填不上窟窿。

如今，她要借的正是那辆房车。

我从包里取出钥匙，放进她手中。

“拿去吧。”

婆婆捏着钥匙，反倒不放心了。

“你真不开了？”

“我爸住院，我开它做什么？”

她把钥匙收进口袋。

“这还差不多。”

“都是一家人，车放着不用也是浪费。”

她当场给孟强打电话。

不到十分钟，孟强从车库入口跑了进来。

他衣服皱巴巴的，胡子也没刮。

手机不停振动，他看一眼就挂断。

“嫂子，车我先用几天。”

“去哪儿？”

他避开我的目光。

“见个朋友。”

我指向不远处的房车。

“行李昨晚刚装进去。”

“你最好检查清楚，免得路上出问题。”

孟强拿着钥匙走过去。

婆婆不高兴地瞪我。

“借辆车还问东问西，你管得真宽。”

我没理她，推着父亲跟到房车旁边。

孟强拉开侧门。

里面堆着被褥和折叠桌椅。

后铺的隔帘拉得严实，下面露出半只儿童运动鞋。

空气里还有烧烤味薯片的气味。

孟强只朝里面扫了一眼。

手机又响了。

他骂了句脏话，匆忙关上车门。

“没问题。”

我提醒他。

“后面也不看看？”

“装的都是露营用品，有什么好看的？”

他钻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婆婆赶紧追过去拍车窗。

“你慢点开！”

“这车贵，刮坏了你哥要骂人的。”

孟强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房车很快驶出车库。

我看着出口，记住了它离开的时间。

上一世，它载着我和父亲驶向山崖。

这一世，它会去哪里，与我无关。

医疗转运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护士固定好轮椅，又检查了父亲的血压。

婆婆追出来问我。

“你住院多久？”

“不确定。”

“孟凯回来，你自己跟他说，别让他以为是我不管你爸。”

我关上车门。

“放心，他很快就会联系你。”

两个小时后，我们抵达省康复医院。

办完住院手续，我给手机调成静音。

方敏的消息已经来了。

【嫂子，到山脚了吗？】

【浩浩今天还念叨你呢。】

我没有回复。

她以为儿子正跟着我上山。

可此刻，那辆房车正被一个让债主逼得无处可去的赌徒开往城外。

而我推着父亲，走进了需要刷卡才能出入的封闭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