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电话打给了养父。

沈峥，这家公司的创办人，也是二十年前，把我从废墟里抱出来的人。

他正在外省带队。

我爸一开口，便像谈生意。

“沈总，一点小事，惊动您了。您的员工有些情绪，我理解，做技术的嘛。”

他看了我一眼。

“陆氏明年的救援服务合同，可以直接签给贵公司。只要您让沈专家下洞。设备款，今晚到账。”

养父没应声，先问我现场情况。

我报完数据，补了一句。

“我的个人情况，已经发您邮箱。”

他停了片刻。

“收到了。你按评估做，队员安全优先。”

我爸的笑淡了。

“沈总，我不是来听你们汇报工作的。”

“你太太的救援也在做。南侧正在开作业面。”

“那要多久？我太太等不起！”

“这得看岩层，钱催不动。”

我爸捏住手机，指节发白。

“我给你合同，给你设备，你就拿这话敷衍我？”

养父丝毫不受影响。

“陆总，你要买服务，我们谈服务。你要买一条命下去冒险，这里没人卖。”

电话断了。

我爸忽然笑出声。

“怪不得这么硬气。原来上下都商量好了。”

他拨给秘书。

“把他们的资料发给法务。还有，联系媒体。”

“把我出的价也写清楚。免得传出去，说我们陆家舍不得花钱，才让人受了委屈。”

他吩咐完，等着我先开口求饶。

我根本没理他，只是将下一批补给的确认单递给周野。

井下，我妈追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换上温柔的声音。

“放心，老公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周野上前和我汇报进度。

“通道那边怎么样？”

“在加固，但孩子出来时，需要洞内配合。”

我重新戴好耳麦。

屏幕里，我妈还牵着孩子的手。

“许女士，请松开他的手，检查员要确认能不能移动。”

“你就是不肯下来的那个专家？”

她盯着镜头，眼泪挂在下巴上。

很美，毕竟她研究过泪滴在哪里才最惹人心痛。

但对我没用

“许女士，请配合一下。”

“是不是我先生哪里说话不好听？我替他赔不是，行吗？”

“你先让孩子过去。”

“我没说不让！”

她松开手，却又喊住男孩。

“承安，跟阿姨说，你想让妈妈先出去。”

男孩低下头喃喃说着，“妈妈，我想跟你一起。”

“听见了？”

她自得地看向镜头。

“我们是一家人，你非得拆开干什么？”

我没理他，只是把声音放轻。

“承安，先跟救援叔叔走。妈妈这边有人在帮忙。”

孩子一点点往通道边挪。

我妈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问我。

“沈专家，你是不是没做过母亲？”

我没答。

“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孩子离不得妈妈。你们讲这些救援规矩，能不能也讲点人情？”

我冷哼一声，她知道孩子离不得妈妈。

可当年医院里，我疼得整夜睡不着，她却嫌我哭声太大，打扰她休息。

我爸在旁边听着，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来，你把刚才拒绝救援的话，再说一遍。”

他把镜头对准我的工作证。

“也让大家听听，顶尖专家是怎么挑人救援的的。”

手机画面上，直播已经开始。

我妈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望向井下的镜头。

“大家别怪她。”

“是我命不好，偏偏碰上个不肯救我的医生。”

“孩子能够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