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看着钱三那精湛的演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泼皮倒是有几分急智。

他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破绽百出。

一个底层的泼皮，敢借钱给深宅大院的苏家私生女？

且不说沐溪有没有渠道认识他，单说这借钱的逻辑就根本站不住脚。

而且，钱三在诉说自己“发现尸体吓跑”的经过时，语速明显加快，肢体动作僵硬，情绪反应极其刻意，完全没有回忆真实恐怖场景时应有的生理性战栗。

这说明，他在背诵一段早就编排好的说辞。

“他在刻意隐瞒关键实情。”林尘心中有了定论，但他并没有立刻出声。

因为他很清楚，时隔四年，当年的现场早就被破坏殆尽。

仅凭心理学的推断，根本无法作为定罪的证据。

没有一锤定音的硬物证，这钱三只要咬死不认，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果然，王德发虽然也看出钱三在狡辩，但苦于没有真凭实据，惊堂木拍得震天响，也无法撬开这泼皮的嘴。

“宋少主，稍安勿躁。”王德发示意衙役拦下几近暴走的宋子玉，叹了口气道，“此案时隔久远，单凭你一面之词，确实难以定罪。”

宋子玉目眦欲裂，却也知道大虞律法重证据，只能咬牙切齿地收回长剑。

“钱三，本官暂且信你一回。但你若是敢离开清河县半步，本官定斩不饶！”王德发冷哼一声，“退堂！”

钱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出了县衙。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出县衙大门的那一刻，两名换上便装的精干衙役，已经悄悄跟了上去。

这自然是林尘暗中给王德发出的主意——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公堂后院。

宋子玉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盏乱跳：“就这么放那狗贼走了？！我敢用性命担保，沐溪的死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宋少主冷静。”林尘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抓贼拿赃，杀人见血。那钱三是个滚刀肉，没有铁证，就算打死他，他也只会喊冤。”

“那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

“放他走，是为了让他带我们去找到真正的证据。”

林尘眼中闪过一抹幽光，“人在极度恐慌之下必然会去寻找自己的靠山，或者去销毁对自己不利的物证。我们只需暗中监视，等他自乱阵脚。”

王德发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对林尘的智谋越发欣赏。

就在这时，一名师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附在王德发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德发脸色微变，挥退师爷后，看向宋子玉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宋少主，苏家那边......出事了。”

“苏家？”宋子玉眉头一皱，“那群唯利是图的商贾，能出什么事？”

“不是出事，是......有喜事。”王德发顿了顿，沉声道。

“近半年来，苏家的茶叶生意在江南一带接连受挫，几近颓败。为了挽救家族颓势，苏家家主刚刚对外放出风声，打算将苏家嫡长女苏婉儿许配给你宋家少主，谋求两家强强联合。”

此言一出，宋子玉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荒谬！我宋子玉岂会娶那个毒妇的姐姐？！当年若不是苏家逼迫，沐溪怎会被逼到走投无路！如今他们生意败了，竟想拿嫡女来高攀我宋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尘坐在一旁，脑海中将这些看似散乱的信息迅速串联起来。

苏家生意颓败，急需联姻自救。

苏家嫡女苏婉儿，要嫁给宋子玉。

而那个钱三不过是个城西的泼皮，当年为何会卷入沐溪的案子？

“原来如此......”林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清河县的水，还真是深得有趣啊。”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破败的民房内。

刚刚从县衙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钱三正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灌着劣质烧酒，试图压下心头的惶恐。

“那姓林的守义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那双眼睛简直像能看穿人心一样！”钱三回想起公堂上林尘那冰冷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年前的那桩旧事，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那假死药变成真毒药，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他亲手调换的！

但他也是奉命行事啊！

若不是背靠着那棵大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谋害苏家的血脉，哪怕只是个私生女。

就在钱三心神不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钱三吓得一个激灵，抓起桌上的尖刀：“谁？！”

“三哥，是我，耗子！”门外传来同伙压低的声音，“外面出大事了！”

钱三松了口气，打开门将耗子放了进来：“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不是啊三哥，是苏家！苏家放出话来，要把大小姐苏婉儿嫁给宋家那个疯子宋子玉！”

“哐当！”

钱三手中的酒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耗子的衣领，声音变得尖锐：“你说什么？！苏婉儿要嫁给宋子玉？！”

“千真万确啊！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呢，说是苏家茶叶生意不行了，要和宋家联姻救命！”

耗子被赶走后，钱三一个人呆立在昏暗的房间里，脸色阴晴不定，五官甚至扭曲在了一起。

“苏婉儿......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想嫁给宋子玉？！”

钱三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没有人知道，他这个城西的泼皮，暗地里早就成了苏家大小姐苏婉儿的一条恶犬。

不仅是恶犬，他甚至还爬上过那位高高在上的嫡女的床榻！

四年前，正是苏婉儿极度嫉妒沐溪能得到宋子玉的倾心，又怕沐溪假死私奔的事情败露牵连苏家名声，这才暗中指使钱三将那假死药换成了剧毒。

这些年来，钱三一直借着这个把柄，不断向苏婉儿索要钱财，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这个清河县最尊贵的女人，甚至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真正将其据为己有。

可现在，苏婉儿竟然要嫁给宋子玉！

钱三的心中燃起了熊熊妒火。

宋子玉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伪君子！

凭什么他能拥有沐溪，现在连苏婉儿也要倒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