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铁皮圈里传来哐当巨响。

紧接着是猪崽子凄厉的尖叫。

马老栓拎着泔水桶快步跑过去，手里的铁勺在桶沿上敲得邦邦响。

小卖部的张老板站在院外探头看。

“老马，你这猪怎么大清早就撞圈？”

马老栓往圈里倒了半桶泔水，满不在乎地摆手。

“生猪刚换地方，认生。”

“我杀了二十年猪，什么烈性畜生没见过，饿它们两顿就老实了。”

可到了第三天，那五头猪依旧没有消停。

铁皮被撞得凹进去好几个坑。

食槽里的泔水结了一层白油，猪一口都没碰。

五头猪缩在墙角直喘粗气，排骨一根根凸出来，肉眼可见地往下掉秤。

马老栓急了，挑了一头闹得最厉害的，当场放血宰杀，把肉拉去镇上的饭馆。

当天下午，镇上开餐馆的刘老板开着皮卡杀回村里。

刘老板跳下车，把半扇排骨重重摔在肉档的案板上。

“老马，你这卖的是什么烂肉？”

“切开颜色发黑，下锅煮出来全是酸味。”

“客人吃了一口全给退了，你赶紧把货款退给我，以后你的肉我不敢要了。”

围在肉档前买菜的几个村民面面相觑。

马老栓抓着杀猪刀，脸憋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第二天上午，马老栓从镇兽医站请来了老李兽医。

老李背着药箱在猪圈里站了不到两分钟，抽了抽鼻子，转头看向西墙根。

“老马，你这猪圈建错地方了。”

老李指着头顶飘动的布条。

“你这圈刚好在人家薄荷地的下风向。”

“薄荷挥发的气味太浓，猪的鼻子灵，闻久了神经受不了，这是持续应激。”

“天天这么熏着，猪不吃食，体内发虚，宰出来的肉当然发酸。”

马老栓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突然反应过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死在墙缝里。

他快步冲到我的工坊门口，抬脚就踹在铁门上。

“陈默！你给我滚出来！”

我拉开院门。

马老栓指着西墙根那片半人高的绿叶，脖子上青筋乱跳。

“你个小王八蛋，故意种这种毒草害我的猪！”

“现在就拿铁锹给我全拔了，少一棵都不行！”

我站在门槛内，神色平静。

“马叔，这是正规的食用留兰香，是我工坊做薄荷糖的原料。”

“种植备案在镇农业站放着，土地是我家老宅自留地。”

“合法合规的东西，我凭什么拔？”

马老栓抬手指了我三下，咬着牙转身走了。

当天半夜两点，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噗通声。

我从监控屏幕里看到，马老栓踩着借来的木梯，翻上了西院墙。

他手里拎着一只油漆桶，里面装着发酵变质的猪粪水。

他顺着墙头，把满满一桶发臭的粪水全泼在薄荷的根部。

干完这些，他捂着鼻子跳下梯子溜了。

他以为高浓度的生粪水能把草根活活烧死。

但他不知道，留兰香是喜肥植物，只要水分充足，这种发酵肥反而成了催长剂。

过了两天，薄荷不但没死，叶片反而窜得更肥大，气味更烈。

第三天夜里，马老栓又上了墙。

这次他拎来半桶农用柴油，恶狠狠地浇在靠近彩钢板的那一排苗床上。

刺鼻的柴油味在院子里弥漫开。

我坐在二楼窗台前，把红外监控拍下的完整录像保存到U盘里。

随后我穿上胶鞋下楼，接上水管。

清澈的井水顺着水管喷涌而出，把浮在泥土表面的柴油冲进沉淀排污坑。

关上水龙头，我打开手机，在农科院的网店里重新下单了两百株脱毒种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