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了手心，脑子里忽然闪回很多年前。

祖母还活着的时候，我是这世上最享福的孩子。

她会把最好的桂花糕偷偷塞给我，会在冬日里把我的手捂在她温热的胸口，会一遍遍地告诉我：

“咱们霜儿，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我尚未出阁时，她取出那只长命锁，郑重地挂在我颈间：

“这是祖母的陪嫁，跟了我一辈子，如今给你，保我霜儿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后来那么难的日子，被捆上花轿，丈夫离世，孩子早夭，在这破庙里疯了五年……

那枚长命锁，是我唯一的念想。

是这世上，唯一还证明着有人真心疼过我的东西。

我从地上爬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刚绕过回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说笑声。

沈殊月正陪着我爹娘他们在园子里赏景：

“我就说没事吧，大夫都说了……”

我没听清她余下的话，只看见她颈间挂着的，赫然是那枚长命锁。

我快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把长命锁还给我，那是我的。”

沈殊月一愣，随即面露委屈：

“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我只是觉得它戴着合心意，娘亲也说衬我肤色，不如就给我吧。”

从前在府里，她看上我的珠钗，我二话不说便送她。

她想要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诗集残卷，我忍痛割爱双手奉上。

就连她羡慕我那匹进贡的软烟罗，我也尽数分她。

我总念着姐妹一场，她想要的，我从来都愿意相让。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

我死死盯着那枚锁：“那是我祖母给我的！我再说一遍，把它还给我！”

话音未落，我爹已经上前一步，拦在我和沈殊月中间。

他皱着眉，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胡闹什么！殊月如今怀有身孕，这长命锁正好替她安胎保平安。”

“再说，都是沈家的女儿，你祖母的物件给她戴又有什么不妥？”

“你不要这么自私，什么东西都要攥在自己手里。”

我猛地僵在原地。

她竟然怀孕了。

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团团噔噔噔跑过来，挡在沈殊月面前，仰头瞪着我：

“你这个歹毒的坏女人！不准欺负我娘亲！你滚！我家不欢迎你！”

一时间，我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一道沉稳的男声自后方响起：

“好了，不要胡说。”

萧凛昭上前弯腰抱起团团，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而后他抬眼看向我，神色淡漠：

“不过一枚锁罢了，日后朕让人给你打十只新的，比这更精致，殊月喜欢就给她吧。”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青霜，不要抗旨。”

云靖川站在一旁，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腕：

“青霜，听话……”

我猛地抽回手。

随后退了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屈膝，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臣女遵旨。”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僵住了。

我缓缓直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房中，我望着铜镜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他们都盼着我懂事，盼着我退让。

好，我让。

我让到这条命都不要了，他们总该满意了吧。

傍晚时分，丫鬟送来一张字条。

是云靖川写的：

【明日珍宝阁，我陪你去挑选成婚要用的首饰衣料，我说过要娶你，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