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迈步走下祭坛石阶，球鞋踩在满地黑碑碎渣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他顺手掸掉校服袖口沾着的石粉，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波买卖。

别人请神那叫租房，到期还得把钥匙乖乖交回去。

唯独自己请未来的大号代练，体验工夫一过，居然连屋里的精装修和全套家具都留了下来。

那股霸道的金色气血虽然已经收敛进体表之下，可林夜呼吸平稳，双腿没软，右拳更是半点酸痛都找不着。

极道霸体初层的永久烙印正顺着经脉运转，连未来武神锤炼多年的出拳发力本能也原封不动地刻进了肌肉里。

中心广场安静片刻，哗然声轰地炸开。

前排学员呼啦啦地往前挤，伸长脖子打量祭坛上那一地黑漆漆的碎石渣。

同桌周胖子最早回过神，迈着小碎步冲到台阶底下，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碑碎片翻来覆去地端详。

周胖子瞪圆了小眼睛，抬头冲着林夜嗓音发颤地喊道。

“老林，这玩意儿真碎成渣了，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进化的？”

林夜迈下最后一级台阶，伸手拍了拍周胖子肥硕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扯。

“就在昨晚做梦的时候，我梦见食堂阿姨打红烧肉终于不抖勺了，一激动就打破了人体极限。”

旁边几个原本还在震惊的男学员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想笑又顾忌着高台上的导师，憋得肩膀直耸。

高台侧边的王执事被石粉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老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林夜瞥见他先是心虚地瞄了一眼观礼席上皱眉的学宫导师，又跟台下的赵天昊对了个眼神。

随后才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花名册，用力拍打着封皮上的灰尘。

看王执事那副眼珠乱转的模样，林夜不用猜也知道，这老头不仅想赖掉当众吃纸的赌约，多半还拿了赵家的好处。

绝不可能老老实实认下自己一拳轰碎测神碑的成绩。

王执事把花名册往腋下一夹，推着黑框眼镜扯开嗓子喊道：“都安静。”

“测神黑碑常年经受历届学员轰击，内部早就积累了暗伤裂纹，林夜刚才那一拳只是凑巧碰上了破损处，根本算不得正式神赐成绩。”

周胖子抱着黑碑碎片转过头，一脸天真地大声发问。

“王执事，您刚才还夸这碑连武师境都打不坏呢，怎么轮到林夜摸一下，它当场就想不开自爆了？”

王执事老脸一僵，恶狠狠地瞪了周胖子一眼。

“周小胖，你再敢扰乱大典秩序，平时分直接扣光，赶紧退回班级队列去。”

站在台阶旁的赵天昊原本脸色发白，听见王执事这番托词，上下打量了林夜好几遍。

当看清林夜身上半点神光异象都没有时，赵天昊脸上的惊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幸灾乐祸的狞笑。

赵天昊上前一步，指着满地碎石扯高嗓门叫嚣。

“王执事说得对，一块早就有裂缝的破石头也配拿来吹嘘。”

“林夜，你刚才用偏门秘法透支气血撑场面，现在怕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吧。”

林夜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顺手从周胖子怀里拿过那块玄铁碎片，上前塞进赵天昊手里。

林夜替他把手指按在碎石上，笑眯眯地提醒。

“拿稳了天昊倒同学，这可是你刚才亲口承诺把名字倒过来写的纪念品，回头记得找个玻璃框裱在床头。”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二班的学员更是起哄着喊起了天昊倒。

赵天昊手掌剧烈哆嗦，猛地将黑碑碎片摔在青石地上，指着东侧的演武场嘶吼。

“少在这儿耍嘴皮子，我向王执事申请立刻开启实战校考，有本事现在就上擂台，看我不把你打成废人！”

王执事正愁找不到台阶替赵家挽回颜面，闻言立刻举起右手高声附和。

“准了，祈神大典本就包含实战摸底环节，林夜，你要是不敢应战，刚才的测神成绩就直接按作废处理。”

台下不少学员纷纷皱起眉头，谁都看得出来王执事这是合起伙来逼林夜上台挨揍。

周胖子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拽住林夜的衣袖往后拉，压低声音劝道：“老林你可别冲动。”

“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孙子刚拿了雷鸣神将的赐福，咱们犯不着拿身体去硬碰硬。”

林夜反手拍了拍周胖子的手背，目光再次落向赵天昊胸前鼓鼓囊囊的衣兜。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自己身上这层永久霸体烙印正缺块磨刀石试试水。

况且赵天昊怀里还揣着学宫刚发下来的头等神髓结晶，这要是不顺手揣进自己兜里，出门都容易遭雷劈。

林夜冲周胖子挑了挑眉，语气愉悦地小声交底。

“放心，他怀里那块神髓结晶看着挺喜庆，我上去帮他减轻一下负重。”

周胖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眨眼：“大哥，人家是上去拼命，你这是准备上去抢劫啊？”

林夜双手插兜，义正词严地纠正。

“胡说，咱们青州武道学宫是讲文明讲礼貌的地方，我这叫凭本事让他自愿赠送，完全讲武德。”

话音刚落，一缕淡淡的雪松冷香顺着秋风飘了过来。

林夜转头看去，只见苏清寒正从休息区沿着通道迎面走来，沿途的学员纷纷自觉让开了一条宽敞过道。

少女方才已经压下了眉心的寒气反噬，乌黑的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走到林夜身边时，苏清寒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开。

反而脚步一顿，主动往林夜身侧迈近半步，恰好用半边肩膀挡住了高台上王执事逼视过来的目光。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先是扫过林夜毫发无伤的右手拳峰，随后翻起手腕，白皙掌心里多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白瓷小瓶。

瓶口萦绕着一缕清冽寒雾，苏清寒将小瓶递到林夜身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低声开口。

“刚才祭坛上那股气血波动太猛，这瓶雪莲回气露能稳住经脉。”

“如果你气血亏空，我现在就以本届首席的名义向导师席申请延后你的校考。”

旁边的周胖子嘴巴瞬间张成了圆形，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连世家子弟都求不来的苏家秘药。

不远处的赵天昊更是气得脸色发紫，肩膀上的电弧噼里啪啦地炸响，嫉恨的视线死死钉在并肩站立的两人身上。

林夜垂眸看着那只还带着少女袖口余温的白瓷小瓶，注意到苏清寒托着瓶底的指尖微微绷紧。

显然是真担心他刚才那一拳掏空了身体，特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过来替他撑腰解围。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气血圆满，根本用不着拖延工夫，但面对这位高冷校花难得的主动维护，自然也不会冷冰冰地推开。

林夜伸出右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苏清寒微凉的指背上。

将她的手指连同白瓷小瓶一起往回推了半寸，随后才顺势捏住瓶身接了过来。

指腹擦过少女手背肌肤的刹那，苏清寒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握在腰间剑柄上的左手微微收紧，却没有后退半步。

林夜晃了晃手里的白瓷小瓶，脑袋往她耳畔凑近了些许，带着温和笑意低声回应。

“延后校考就不用了，刚才那股力量觉得我这儿伙食不错，打算长期住下。”

“不过苏同学这瓶回气露我就先收下了，留着待会儿打完架当庆功酒喝。”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苏清寒白皙的耳根迅速漫上一层浅粉，原本清冷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林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线条，促狭地眨了眨眼。

“再说了，苏同学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这么护着我，很容易让人误会咱们俩已经去教务处领证了。”

苏清寒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她偏过头避开林夜灼人的视线，往旁边退开小半步拉回距离。

清冽的嗓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羞恼：“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刚选定的秘境前排搭档，还没出发就先被人抬进学宫医务室。”

林夜哈哈一笑，当着她的面把白瓷小瓶揣进贴身口袋，跟刚才那颗橘子糖的位置挨在一起，随后竖起大拇指保证。

“妥了，为了不耽误苏大校花的秘境大计，我保证待会儿场边的担架只抬一个人。”

“等我把赵天昊怀里的神髓结晶赢过来，直接带去茶室给你掌掌眼。”

苏清寒见他呼吸绵长且神色笃定，眉宇间的担忧彻底散去，清冷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轻轻颔首。

“好，我在演武场外的茶室泡好茶等你。”

............

演武场四周的银杏叶随风旋落，露天看台的石阶上很快坐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各班学员，场边兵器架上的长刀映着秋日日光，两名穿白大褂的后勤医师正推着折叠担架在擂台拐角待命。

周胖子跟着林夜走到台下，瞅见那副崭新的担架，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夜。

“乖乖，学宫后勤还真把担架推过来了，你这张嘴怕不是开过光吧？”

林夜打量了一眼担架上的帆布面，遗憾地摇了摇头。

“就是款式普通了点，既没铺红毯也没配个唢呐班子，怕是有点配不上赵大少爷的排面。”

站在擂台中央的赵天昊听见这话，气得鼻孔直冒粗气，双拳捏得咔吧作响，周身紫色电弧乱窜。

王执事快步走上擂台边缘，挥手催促：“林夜，赶紧上台，磨磨蹭蹭想拖延工夫不成？”

林夜不紧不慢地迈上石阶，单脚刚踏过擂台白线，突然伸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赵天昊拧着脖子狞笑：“怎么，站在台下吹牛不打草稿，一上台膝盖就软了？”

林夜没理会他的叫嚣，下巴朝赵天昊胸前口袋一扬，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是实战切磋，光打架多没劲，咱们不如添点彩头助助兴。”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顺着擂台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我要是输了，这个月的精英班修炼补贴双手奉上，你要是输了，就把怀里那块刚领到的头等神髓结晶留下来，敢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