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上下被浇了个透顶。

可躯体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这下连大哥都被气笑了。

“阿爹阿娘，这死丫头是记恨我们偷偷让她替清湄拍喜。”

“是铁了心让咱家在全村面前没脸呢！”

阿娘的怒火直窜头顶。

直接抽走我床头那块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一把塞进沈清湄怀里。

“你非要闹是吧？”

“以为耍脾气，全家就得低三下四求你？”

抬起下巴，用尖利的声音和满是怨毒的眼睛。

不停地往我身上扎。

“你和你姐可是双胞胎，你不拜堂，我就让你姐穿上嫁衣替你拜！”

“我倒要看看，你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跟别人拜堂，能不能沉得住气！”

阿爹也认为抓到了我的软肋。

跟着冷哼出一声嘲弄。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是还不识抬举，我就让你哥把你嘴堵上，关进柴房。”

“免得你扫了所有人的兴！”

我的亲生爹娘果然是最了解我的弱点的。

我急得魂魄发抖。

疯了一样冲过去。

伸手去一次又一次地抢沈清湄手里那方属于我的红盖头。

这辈子我什么东西都可以让。

唯独嫁给穆野这件事。

我半步都不肯让。

我可终究只是魂魄。

手一次次穿过去。

什么也抓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湄挂着轻蔑的笑。

悄悄用指甲抓破丝线绣的鸳鸯纹样。

他们见我还没有半点动静。

阿娘火气彻底炸开了。

牙关咬得咯吱响，狠狠啐出一句。

“冤孽！”

“要不是你姐早就嫁了人，穆野今天娶的新娘子，我非得做主把你换了！”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喜庆的锣鼓声。

阿娘是真急了！

伸手扯过嫁衣，干脆强行往我身上套。

我的躯体又僵又冷，四肢绷得笔直，布料卡着肩膀，怎么都拉不上去。

阿娘气得踹了一下床沿，破口大骂。

“还在这故意绷着身子恶心人。”

“你个讨债鬼是存心跟我作对！”

她喊阿爹和大哥上来按住我。

强行掰我的肩膀和手臂。

我飘在半空，甚至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掰断的脆响。

蒙在我脸上的黑布头套，也实在兜不住源源不断的鼻血。

殷红的血珠滴下来。

砸在阿娘手背上。

她猛地缩回手，嘴上骂骂咧咧。

“嫁人这天你还流鼻血，真晦气！”

说着随手抓过红盖头往我脸上一蒙。

连我头上那顶黑布头套都懒得摘。

让大哥把我架起来，塞进椅子里。

“你给我听好了！”

“一会穆野进门，你还装死不吭声，这门亲事就彻底黄了。”

“你自己冷静冷静，拎拎清楚！”

锣鼓声越来越近。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他们几个挤出笑脸。

忙出门去迎新姑爷。

穆野被簇拥着进了门。

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眉目英挺。

亮亮的眼睛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阿黛！我来娶你了！”

可坐在椅子上的新娘却没有任何反应。

既不应声，也不起身。

旁边看热闹的宾客哄笑起来。

“哎呦，新娘子害羞咯，不好意思应声！”

“新郎官再哄哄！”

穆野红着脸，眉眼温柔，弯腰轻声哄我。

“阿黛，家里都准备好了，跟我走吧。”

我纹丝不动。

他便又耐着性子，说了几句承诺。

“咱们今天成婚，家里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叫你吃苦受累。”

“阿黛你点点头，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宾客们的起哄声，简直要掀翻屋顶。

“哎呦，这还没拜堂呢，穆野都准备好当妻管严了，阿黛这是掉福窝里啦！”

可我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穆野再是好脾气，也扛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死寂。

他脸色僵了僵，不禁蹙起了眉头。

“阿黛，别闹了，喜轿在外面等着呢。”

我还是没动。

宾客们的脸也都耷拉了下来。

“就算是新娘子，也没必要矜持成这样吧，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阿娘脸上挂不住。

在旁边急得上火。

伸手推了我一把催促。

“死丫头，你再不应声，别怪我......”

她话还没说完。

椅子上的身子猛地一歪。

在满屋宾客的注视下，重重栽在了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