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窗外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电视里播放着春晚热闹的歌舞，我爸妈坐在沙发上边看边笑。

林晚霜在厨房里帮我妈切果盘，刀工利落，切出来的苹果像是一只只精致的白天鹅。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晚雪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了阳台。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火药味扑面而来。

我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林晚雪穿着那件有些皱巴巴的毛衣，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老公，新年快乐！”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仿佛只要她笑一笑，所有的错都可以被原谅。

“新年快乐。”我语气平淡，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背景。

那是顾星渊公寓的客厅。

“你还在他家？”

林晚雪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啊......那个，水管虽然修好了，但是地板泡水了，有些家具得搬出去晾着。他一个人弄不动，我就留下来帮把手。”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近了些，似乎想要挡住身后的画面。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屏幕边缘，顾星渊穿着一件松垮的真丝浴袍，手里端着两个高脚杯，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晚雪姐，尝尝我刚开的红酒，庆祝我们......”

他的声音在看到视频画面时戛然而止。

林晚雪脸色骤变，猛地把手机翻了过去，镜头瞬间被一片黑暗遮挡。

“老公，你听我解释，他刚才不小心把果汁洒在衣服上了，才换了浴袍的。”

黑暗中，林晚雪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只是在打扫卫生。”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团漆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林晚雪，你知不知道，今天是除夕。”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宁愿陪着别的男人在他家里喝红酒，也不愿意回来看你爸妈一眼，不愿意陪我回一趟我家。”

“老公，你别生气，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好不好？初一我肯定陪你......”

“不用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

“你在那边好好打扫卫生吧，别冻着。”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视频。

寒风顺着阳台的缝隙吹进来，我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一种积压了十三年的毒疮被彻底挑破的释然。

我转过身，准备回客厅。

却发现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推拉门后。

他脸色铁青，手里还端着半杯热茶，茶水因为手抖而洒出了几滴。

“刚才视频里那个......是谁？”

我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

我看着他斑白的鬓角，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爸，我们进去说吧。”

我推开门，拉着我爸回到了客厅。

我妈见我们脸色不对，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林晚霜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端着那盘切好的水果。

“怎么了这是？大过年的，怎么都拉着个脸？”

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我爸妈，最后落在了林晚霜身上。

“爸，妈。”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们八年。”

我妈愣住了，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晏辰，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有理会我妈的错愕，伸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林晚霜。

“陪我回来的这个人，不是林晚雪。”

“她是林晚雪的双胞胎姐姐，林晚霜。”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视里还传出春晚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拜年声，显得格外讽刺。

我爸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晚霜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说什么？她不是晚雪？！”

林晚霜放下手里的果盘，走到客厅中央。

她没有任何辩解，只是笔直地站着，然后，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我父母面前。

“叔叔，阿姨，对不起。”

她低着头，声音沉闷。

“这八年，骗了你们，是我的错。”

我妈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晏辰，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她姐姐要冒充她？”

我看着父母痛苦的表情，心如刀割，但还是狠下心，把这十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像撕开结痂的伤口一样，血淋淋地展示在他们面前。

从大学表白那一天的替身约会。

到领证那天的替身拍照。

再到婚礼那天的替身敬酒。

以及这八年来，每一次节日、每一次生病、每一次重要时刻的缺席。

我每说一句，我爸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最后，我把口袋里的那张胃癌活检报告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最可笑的是，我连自己胃里的肿瘤恶化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因为她现在，正在别的男人家里，陪他喝红酒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