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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孩子睡了还留着干嘛
夜里九点半,主卧的门轻轻合上。
铜板和元宝折腾了一下午,这会儿抱在一块儿睡得正香。
宋明棠轻手轻脚退到客厅,一抬头,就见裴砚舟还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料理台上摆着他刚从店里带过来的两只手冲壶,以及宋明棠傍晚从棠小满拎回来的三盒甜品试样。
“孩子都睡了,裴大店长还不回自己家?”宋明棠走过去,打开恒温箱取出那三款还没定稿的市集新品,“不是说好今晚我值夜班吗?”
裴砚舟垂眸擦净分享壶外壁的水珠,语气公事公办:“后天市集就开场了,你的新品还没跟我的豆子配过味。要是现场客人口感打架,丢的也是我有度咖啡的脸。”
宋明棠轻嗤一声,将三只白瓷小碟推到他面前:“行啊,那劳驾裴总赏脸尝尝,哪款配你今天带过来的冷萃最合适?”
裴砚舟拿起银叉,看都没看第一碟造型最精致的草莓慕斯,直接指向中间那枚深褐色的圆形小塔:“室外展位温度高,奶油慕斯半小时就会化边,这款黑巧塔耐放,运输损耗最低,直接定它。”
话音未落,宋明棠伸手啪地按住那只小碟,一把拖回自己跟前。
她仰起脸瞪他,眼底刚因为带娃缓和下去的火苗噌地又窜了起来:“裴砚舟,你每次都这样!半年前合开店的时候,我不管做什么新品,你第一句话永远是损耗率、出餐速度和放多久不塌!我现在问你的是它好不好吃,你舌头要是只用来算账的,干脆捐给计算器算了!”
窄小的厨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裴砚舟捏着银叉的手指顿在半空,看着她因为动气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脑海里忽然闪过半年前拆伙那天,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眶骂他眼里只有冷冰冰的数字。
沉默了两秒,裴砚舟放缓动作,重新把那只白瓷小碟拉了回来,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酥脆的塔壳在齿间碎开,紧接着,一股醇厚微苦的黑巧裹着温润的酒香在舌尖化开,彻底冲淡了甜腻。
裴砚舟眸光微动,又端起手边的冷萃喝了一口。
“里面加了陈年朗姆酒?”他抬眸看向宋明棠。
宋明棠抱起手臂,下巴微扬:“七十度黑巧配朗姆酒心流心,专门压甜度的。怎么样,还入得了裴大店长的法眼吗?”
“塔壳黄油比例很准,跟危地马拉冷萃的果酸能咬合住。”裴砚舟难得没有挑刺,指尖点在塔芯位置,“不过市集在下午,客人喝完冰咖啡味觉会钝,里面的朗姆酒心比例可以再提半分,把尾调的酒香彻底顶出来。”
宋明棠愣了一下。
她下午在店里试做的时候,前台唐宜和烘焙助理何雯都劝她把酒心减掉一半,怕普通客人吃不惯太浓的酒味,只有她自己舍不得那一点灵魂尾调。
没想到唯一一眼看穿她心思、还让她把酒香顶上去的人,居然是裴砚舟。
“算你还有点品味。”宋明棠唇角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转身从料理台旁摸出锡纸包着的朗姆酒心原浆,当场用裱花袋重新调整配比,挤了三个加重酒心的试样出来。
连续试了三轮,等最后敲定克数时,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宋明棠忙了一整天,肚子早就空了,顺手便把盘子里多出来的两个廃样酒心球丢进嘴里。
加重过比例的朗姆酒劲比她预想的还要足,加上困意上涌,不过片刻,她白皙的脸颊便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眼神也跟着有些发飘。
“剩下的那个......归我了。”
宋明棠伸手去够瓷碟里最后半块黑巧塔,指尖刚碰到碟沿,整个人却晃了一下,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空纸杯。
裴砚舟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宋明棠,你酒量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吃两个酒心球都能醉?”
“谁醉了!我千杯不醉!”
宋明棠不服气地甩开他的手,仰起头把最后半块流心塔塞进嘴里,结果动作太急,一滴融化的深色酒心巧克力顺着她饱满的唇角滑了出来,正好沾在唇珠侧边。
暖黄的橱柜灯带从头顶打下来,女人微醺的眼尾泛着湿漉漉的桃色,红唇微张,呼吸间全是甜腻醉人的朗姆酒香。
裴砚舟垂眸盯着她唇角那一点刺眼的深褐巧克力渍,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擦擦。”他哑声提醒。
宋明棠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背往左边脸颊胡乱抹了一把:“擦干净了?”
压根没擦对地方,反而把领口蹭开了一寸,露出右锁骨下那颗极淡的小痣。
裴砚舟呼吸骤然一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修长的拇指直接按上了她的唇角。
粗糙温热的指腹擦过软嫩滚烫的唇瓣,将那滴融化的酒心巧克力一点点抹去。
宋明棠浑身一颤,微醺的酒意被这记滚烫的触碰吓醒了大半,整个人僵在料理台与裴砚舟的胸膛之间,连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骤然乱了节拍的呼吸声。
裴砚舟的拇指还停在她唇边,指尖沾着一点甜苦交织的酒香,深不见底的黑眸直勾勾地锁着她的唇,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往下俯了半寸。
就在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的瞬间,主卧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铜板穿着蓝恐龙睡衣,揉着眼睛哒哒哒走出来找水喝。
一抬头看见厨房里紧紧贴在一块儿的爸妈,小家伙半点不觉得稀奇,老神在在地打了个小哈欠,随口抛出了一记惊雷:
“爸爸妈妈,你们又在厨房偷吃酒心巧克力啦?外婆以前跟我和妹妹说过,当年妈妈就是在厨房做完这款酒心塔,醉倒在爸爸怀里亲亲,那天晚上才有了我和妹妹的!”
轰隆一声!
宋明棠脑子里仿佛有十万道惊雷同时劈下,仅存的那点酒意瞬间吓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手里还没放下的朗姆酒裱花袋,又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拇指上还沾着她唇角酒心巧克力的裴砚舟。
原来那笔“八个月内必定滚床单怀上龙凤胎”的糊涂账,罪魁祸首竟然就是她亲手调出来的这款朗姆酒心黑巧塔?!
裴砚舟显然也没料到作案工具居然就在自己手边,整个人僵成了一尊石雕,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