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阳悬在头顶，把地里的泥土晒得裂开一道道深口子。

刘二带着三十几个人，手里攥着一张按满红手印的信纸，把我堵在机井房门口。

信纸上歪歪扭扭签满了名字。

刘二指着地上的主进水接口，大声嚷嚷。

“三十多户人全签字按手印了。”

“林栋，赶紧把连着主渠的管道接口拆下来交给我。”

我靠在拖拉机的车斗边上，看了看那张满是红手印的纸。

“地里的麦子和玉米都快旱死了。”

“我最后问你们一遍。”

“这接口我绝不会给你们，机器我也马上拉走。”

“以后要是大旱天浇不上地，你们确定不找我了？”

李老头在人群里吸着旱烟，扯着破锣嗓子喊。

“找你干啥？这离了你林栋，全村人还能活活旱死不成？”

刘二顺势跳上一块大石头，拍着胸脯向所有人保证。

“大伙放心，明天一大早我就开我的机器抽水！”

“六块钱一小时，我自家的两亩地也照交不误，绝不占集体一分钱便宜！”

围观的村民纷纷鼓起掌来，连声夸刘二公道。

我点了点头，直起身子。

“主管道的铁接头是我自费焊的，村里没出过一分钱。”

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我伸手拔掉了抽水机上的车钥匙。

我把倒挂钩卡在拖拉机后斗上，挂上倒挡。

摇把子一摇，拖拉机突突冒出黑烟，把整台十万块的大机器拉回了我家院子。

大铁门当着众人的面，哐当一声上了重锁。

门外传来刘二得意的哄笑声。

他们以为我是在赌气做样子。

王婶又在新群里悄悄截了图发给我。

刘二在新群里连发了两个红包，备注写着：庆祝实现浇地自由。

下午一点，日头毒得像火烤。

刘二在渠边扯开了他的二手水泵。

破机器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声，黑烟喷得半天高。

可那细细的出水管里，涌出来的水流跟撒尿一样细弱。

水流还没淌出二十米远，就全部渗进了干涸发裂的渠底泥缝里。

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李老头家的地头才勉强湿了巴掌大的一块皮。

几个老汉急得在地头直跳脚，对着刘二大喊。

“刘二！你这破机器到底行不行啊？”

“这么小的水流，半个月也浇不完一亩地，麦苗全得晒死！”

刘二满头大汗，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摇把子砸在地上。

“慌什么慌！”

“我这就去镇上的农机服务站，给大伙租一台排量最大的！”

“不就是租机器吗，花不了几个钱！”

刘二骑上摩托车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镇农机服务站的大厅。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豪气地拍在柜台上。

“老板，给我租一台马力最大的柴油抽水机，要抽水最猛的那种！”

“我出十块钱一小时！”

农机站老板手里的账本停住了。

墙上悬挂的电视机里，正在滚动播放全省特大干旱红色预警的新闻。

老板缓缓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死死盯着刘二。

“十块钱？”

“十块钱你连出库单的工本费都交不起。”

“门外那几百号人排着队交押金，你当大伙都是来赶集的？”

刘二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站长，咱们都是一个镇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林栋以前在我们村抽水，按小时算也就收八块钱。”

“我出十块钱租你们的机子，你们还能多落两块钱利钱。”

站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抓起旁边的扩音喇叭，对着刘二的大脸喊了起来。

“红色干旱预警挂在镇政府大门口三天了。”

“现在全镇的农机站库房全空了。”

“排量最大的十二寸防汛柴油泵，单租机子每小时租金五十块。”

“柴油你们自己去加油站排队灌，机油损耗自理。”

“开走机子先交五千块押金，还得村委会开证明担保。”

“少一分钱，你连机器的轮子都摸不着。”

刘二整个人僵在柜台前。

柜台后面几个算账的办事员头都没抬，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下一位，下河村要四台六寸泵，交押金两万！”

旁边两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一把推开刘二。

“不租就滚一边去，别挡着大伙排队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