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下个月去省院进修的名额，大家这几天把申报材料准备好。”

护士长的声音在晨会上响起，科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那个名额不仅意味着履历镀金，更是年底评选优秀护士的关键。

我为了这个名额，熬了半个月的大夜。

查阅了近三年的核心期刊，写出了一份十页纸的护理创新方案。

连着几天的阻断药反应，让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午休时间，傅晚晴发来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看着那几个字，如果是以前，我会满心欢喜地以为她终于要关心我的身体了。

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推开门，傅晚晴坐在办公桌后，指间转着一支钢笔。

桌面上放着的，正是我早上提交的那份创新方案。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站在原地看着她。

“找我有事吗？”

傅晚晴似乎对我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悦，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

语气变得温和。

“沈屹，这份方案我看了，写得很好。”

“但是，署名的地方，我想改成苏澄的名字。”

胃里那股熟悉的痉挛再次发作。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你能力一直很强，资历也老，进修的机会以后多的是。”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

“但苏澄实习期快结束了，他留院的考核成绩不太理想，需要这份方案来加分。”

“我不想科里有人说闲话，说我给你这个老员工开后门抢名额。”

“委屈你这一次，好吗？”

把我的心血拱手送人，成了她口中轻描淡写的“委屈一下”。

而给一个连基础操作都做不好的实习生铺路，却不叫开后门。

这种荒谬的逻辑，我以前竟然忍受了五年。

“如果我不同意呢？”

傅晚晴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

“沈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不要总是把眼界局限在个人的得失上，我们得顾全大局。”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只是这笑容没有温度。

“好，给他吧。”

我不主动给，傅晚晴也会继续暗箱操作帮苏澄拿走。

她的手段我太清楚了。

好在，我早就有了别的计划。

傅晚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伸手想要碰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吵闹声，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怎么做事的！把我女儿的手扎成这样！”

我立刻转身，避开了她的手，拉开门冲了出去。

病房走廊上，一个家属正指着苏澄破口大骂。

苏澄端着治疗盘，站在墙角满脸无措。

地上散落着沾血的棉签。

病床上，五岁的小女孩手背上青紫了一大块，正嚎啕大哭。

“他连着扎了四针都没找准血管！你们医院就是拿我们当试验品吗！”

家属情绪激动，猛地推了一把苏澄。

苏澄惊呼一声，闭上了眼睛。

职业道德让我快步上前，一把挡在苏澄身前。

家属的手重重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脚下一个踉跄，后背狠狠撞上了尖锐的铁皮陪护柜。

剧痛从肩胛骨蔓延开来。

我没有理会，迅速走到床前。

“抱歉，我来处理。”

我一边安抚家属的情绪，一边熟练地重新绑上压脉带。

一针见血。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

处理完一切，我才感觉到后背火辣辣地疼。

傅晚晴这时才拨开人群走进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缩在角落里眼圈发红的苏澄。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她大步走过去，语气里的紧张毫不掩饰。

苏澄摇摇头，无辜地看着她。

“傅主任，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傅晚晴转过头，冷冷地看向我。

目光扫过我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肩膀，却没有停留。

“沈屹，你作为他的带教老师，为什么不提前指导好他？”

“把烂摊子扔给实习生，这就是你的团队协作精神？”

周围的家属和同事都在看着我们。

她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众打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这个口口声声为了“避嫌”而对我严苛的女人。

内心深处最后那一丝波澜，彻底归于死寂。

我没做任何争辩，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转身走向清洗室。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省院人事处发来的邮件。

“沈屹先生，恭喜您顺利通过省第一人民医院特招考核。”

“请于下月五号前来办理入职手续。”

我看着屏幕，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抬头看着镜子里苍白却平静的自己。

团队协作精神？

不用你操心了，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