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窈，别任性。"

他显然会错了意。

"我知道你等得久，心里委屈。可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我刚得胜归朝便沉溺儿女情长，只会落得不堪重用的话柄。"

事到如今，他还在找这般拙劣的借口。

我伸手攥住腰间那枚温润的坠子，狠狠扯下。

绳线崩断的一声轻响。

霍决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他赠我的定情之物——一枚用箭簇磨成的银坠。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十年前白登山一役，正是这枚箭簇挡在霍老将军心口，救了他一条命。

及笄那年，他亲手挂在我身上。

他一句：最要紧的东西，要给最要紧的人。

我便贴身戴了整整三年。

"我从未逼你娶我，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你我之间，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连一纸婚书都没有。说到底，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句戏言。"

我敛下眼眸，看向手里泛着冷光的银坠，声音轻得像风。

"如今作罢，反倒干净。"

霍决眉头骤然拧紧，只当我仍是闹小性子。

"够了！"

他沉下声。

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坠子时，非但没有慌神，反倒添了几分失望。

"我知你心中有气。可儿女情长，从来不是这般胡搅蛮缠。"

"你自幼养在深宅，眼界窄些也情有可原。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有军中女将那般宽阔的胸怀，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

他这话一出，便是拿我和别人有了比较。

我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当我是气消了些，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妥协般的哄劝。

"阿窈，我知道你气我白日当众拒婚，叫你失了颜面。"

"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了。你放心，改日我便备车带你去城南看社火，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霍决要娶的自始至终只有你，好不好？"

说罢，他又朝我走近一步，似是等着我顺势软下来。

我抬眸静静望着他。

"不必了。"

"下个月，我便要出嫁。"

他猛然蹙起眉头，刚想说些什么。

"扑通——"

一声落水响，打断了他的话。

宫人惊慌的呼喊划破夜色："有人落水了！"

"是秦副将！秦副将落水了！"

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霍决脸上的表情，他便已跳入了湖水中。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我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不过片刻，霍决便将人抱上了岸。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却全然不顾自身狼狈，稳稳托着秦昭，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干燥的草地上。

语气里满是急促与关切。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呛水了吗？"

秦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紧紧环住霍决的脖颈，整个人蜷缩进他怀里，声音哽咽。

"将军，我方才见那盏灯被风吹落湖心，想着捞上来给您......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我以为我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幸好，幸好有你......"

她抱得极紧，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浑身抖个不停。

"若不是你及时赶来，我今日便没命了......将军，我好怕......"

霍决没有推开她。

他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别怕，没事了。"

周围的宫人侍卫皆大气不敢出，目光隐晦地在我与相拥的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我站在原地，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半晌，我独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