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死绝了。

只因我杀了一只猪。

爸爸死在猪圈旁边，七窍流血。

妈妈死在灶台前，一锅沸水浇遍全身。

哥哥死在去镇上的路上，三轮车翻进了沟里，脖子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而我，被发现的时候，正抱着一只猪头，坐在院子中央，嘴里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

“是我杀的，我不该杀它。”

当晚，那只猪的冤魂找上了我。

在无尽的悔恨与极度的恐惧中，我被吓破了胆，倒在院子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再一睁眼，我回到了三天前。

院门被重重推开。

养猪人牵着那只白头无尾，长着五根脚趾的活猪站在我家门口。

“这猪邪门，没人敢接，你们家干不干？”

我盯着门口那只猪，浑身的血都凉了。

......

“不杀！”

我发疯一样冲到养猪人面前，一把推开他的手。

“这猪我们不杀！多少钱都不杀！你赶紧带走！”

养猪人被我突如其来的疯态吓得后退了两步。

我爸端着茶碗从屋里走出来，被我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弄得一脸茫然。

“妮儿，怎么了？”

“爸！这只猪不能碰！”

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白头、无尾、五指——你说过的四大禁忌，这猪占了三个！”

我爸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那只猪，我就已经把禁忌说了出来。

我们杀猪匠有四大禁忌。

第一，忌杀白头猪。

白头猪又叫丧猪，猪头上长大片白毛，像人披麻戴孝。

杀了白头猪，家里必出丧事。

第二，忌杀无尾猪。

无尾同无后。

杀了这种猪，会断子绝孙。

第三，忌杀拜佛猪。

有些猪后腿站直，前腿跪地作揖，像拜佛一样。

这种猪已经开了灵智，杀了会给杀猪匠招来横祸。

第四，忌杀五指猪。

老辈人说，这是人投胎转世，带着前世的记忆。

杀了等于杀人，会遭天谴。

上一世，我爸当着我们的面说完这四条禁忌后，我还嘲笑他封建迷信，痛快地收了钱，接了这单杀猪的活儿。

当天夜里，我就梦见那只猪口吐人言，说它是下凡历劫的神仙。

我根本不信邪，第二天一早手起刀落，斩断了那只猪的生机。

结果，接下来的三天里，诅咒降临，全家暴毙。

这一次，我绝对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我爸闻言，好奇的上前打量了一番。

“哟！这猪还真是四禁占了三禁，简直......”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只猪突然后腿绷直，前腿慢慢弯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朝着堂屋的方向，一拜，两拜，三拜。

我哥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杀猪刀啪嗒掉在了地上。

“四禁全占了......这猪成精了......”

我爸的脸白得像纸，他一把推开养猪人。

“带走！赶紧带走！”

养猪人不慌不忙地靠在三轮车上。

“老哥，一般杀猪二百，这只我给一千。你们不杀，有的是人——”

“滚！”

我冲上去，连人带猪往门外推。

养猪人被我推了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赶着猪上了三轮车走了。

我砰地关上院门，落了锁，转过身，全家人都在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那只猪，不管谁来送、谁出多少钱，咱们家谁都不许碰。”

我爸点了点头。

“妮儿说得对。四大禁忌全占，碰都不能碰。”

我哥也附和。

“不杀不杀，打死都不杀。”

我松了口气，总算把猪挡在了门外。

这一次，我们一家人应该不会再经历那些可怕的事情了吧......

可是，我又做噩梦了。

梦里，那头白头无尾的五指猪再次站在我床前，满眼怨毒地盯着我。

它说，因果已定，血债血偿，我全家都得死。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后背。

窗外天色微明。

我安慰自己，猪已经被赶走了，这只是个噩梦而已。

可当我推开房门，走向后院准备洗把脸时。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后院的屠宰台。

案板上摆着一副猪内脏。

铁盆里接着大半盆热猪血。

墙边挂着一扇刚劈开的猪肉。

满是白毛的猪头，正被高高挂在铁钩上。

我哥蹲在水池边洗刀，嘴里还哼着歌。

“哥，你把那只猪......杀了？”

我哥抬头看我，一脸理所当然。

“那个养猪人一大早又来了，这回给了我两千块。”

“我寻思着两千块不赚白不赚，就接了这单。”

他甩了甩刀上的水，笑嘻嘻地说：

“一头猪而已，妹，至于吗？”

我的腿软了。

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上一世，是我不信邪，亲手杀了那只猪。

这一世，我拼了命地阻拦，可猪还是死了。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不管我怎么挣扎，都会把那把刀按在猪的脖子上。

我坐在地上，看着满院子的血。

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