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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司赴美上市敲钟的前一晚,陆泽把我赶下了车。
荒郊野岭,大雨倾盆。
他脱下西装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女助理夏薇身上。
“薇薇明天要上台发言,淋病了怎么行?”
我擦去脸上的泥水,死死盯着他。
“那是我熬了十年的心血,凭什么让她去敲钟?”
陆泽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眼底全是嫌恶。
“你一个黄脸婆,上台只会丢我的脸。”
“等我明天身价百亿,少不了你的生活费。”
夏薇靠在他怀里,冲我挑衅地勾起唇角。
“姐姐别闹了,陆总打下的天下,只有我配得上。”
迈巴赫绝尘而去,溅了我一身泥水。
我摸着口袋里那张确诊胃癌晚期的报告单。
平静地拨通了大使馆的注销热线。
“对,我是沈念,我要注销国内一切身份信息。”
1
“沈念,你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泽极度不耐烦的声音。
背景音里夹杂着纳斯达克酒店大堂的轻音乐。
“明天敲钟仪式你要是敢迟到,我立刻停了你爸在疗养院的医药费。”
我握着手机。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死气沉沉的惨白。
胃部的抽痛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反复搅动。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铁锈味。
“我不会迟到。”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最好是这样。”陆泽冷哼一声。
“顺便把你当年那枚一元硬币带过来。”
我闭上眼。
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头砸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那是我当年连抽了三天血,给他凑第一笔服务器租金时,剩下的最后一枚硬币。
他曾红着眼眶发誓。
等公司上市,要把这枚硬币镶在鸽子蛋钻戒上向我求婚。
“那是我的东西。”我轻声开口。
“你少在这给我借题发挥。”陆泽的语气瞬间冷了下去。
“薇薇明天上台发言紧张,需要个幸运符。”
“你一个连台都上不了的黄脸婆,留着这种破铜烂铁有什么用?”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忙音在空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步往酒店走。
十分钟前,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
身份注销流程已经启动,明天敲钟仪式结束前,国内的“沈念”就会彻底查无此人。
回到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我抬起冻得僵硬的手指去按密码锁。
屏幕提示密码错误。
我愣了一下,重新输入我和陆泽的结婚纪念日。
依然是错误。
门在这时从里面被拉开。
夏薇穿着我亲手设计的真丝高定睡衣,慵懒地靠在门框上。
她手里端着我的专属骨瓷水杯,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姐姐怎么弄得像个落汤鸡一样?”
“这地毯可是波斯进口的,踩脏了你可赔不起哦。”
我冷冷看着她。
“滚开。”
夏薇不仅没让,反而挺了挺胸膛。
“姐姐火气别这么大嘛。”
“泽哥说今晚打雷,怕我一个人睡客房害怕,非要让我搬进主卧来陪他。”
“密码也是泽哥让我改的,说是防贼。”
她特意咬重了最后一个字。
浴室的水声停了。
陆泽擦着头发走出来。
看到我浑身湿透站在门口,他嫌恶地皱起眉头。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滚进来把门关上。”
“冷风吹到薇薇怎么办?”
我走进去。
每走一步,地毯上就留下一个泥水印。
陆泽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夏薇拉到身后。
“你是不是疯了?故意弄脏地毯给谁看?”
“去把硬币拿出来,然后滚去杂物间睡。”
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
“这间套房是我用个人名义订的。”
“要滚也是你们滚。”
陆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
“沈念,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没有我,你连这间酒店的厕所都住不起。”
“别以为你熬了十年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捏得我骨头生疼。
“硬币拿来。”
我没有挣扎。
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枚带着体温的硬币。
递出去的瞬间,夏薇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哇,这就是泽哥说的幸运符吗?”
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
“怎么黑漆漆的,好脏啊。”
陆泽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
“脏就扔了,明天我给你买个纯金的。”
“那可不行,这可是姐姐的心血呢。”夏薇娇滴滴地把硬币塞进陆泽的西装口袋。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脖子上。
“泽哥,姐姐脖子上那条项链好漂亮,明天我配礼服一定很好看。”
陆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那是他创业第一年,用捡废品换来的钱给我买的银项链。
“摘下来。”他毫无波澜地命令。
我死死捂住领口。
“陆泽,你别太过分。”
“过分?”他冷笑。
陆泽猛地伸手,粗暴地扯断了项链的卡扣。
银链子划破了我的侧颈,渗出一道血丝。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转手递给夏薇。
“喜欢就拿着玩。”
夏薇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项链。
“谢谢泽哥,姐姐不会生气吧?”
我看着他们。
胃里的剧痛再次翻涌上来。
我转过身,走向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
“那条项链,就当是给你们的随礼了。”
身后传来陆泽冰冷的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你最好给我准时出现在台下,别逼我动手。”
2
杂物间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靠在堆满纸箱的角落里。
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
一口鲜血猛地吐在手心里,触目惊心的红。
门外传来夏薇娇滴滴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无比。
“泽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呀?”
“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免得姐姐误会我们。”
陆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理她干什么?她就是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除了装死博同情,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拿出一张纸巾。
一点一点擦干净掌心的血迹。
连同那张确诊单一起,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五年前,为了帮陆泽拿下那个关键客户。
我喝到胃出血被送进抢救室。
他在病床前哭着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现在,我的委屈全是他给的。
第二天清晨。
我推开杂物间的门。
陆泽正坐在沙发上由造型师打理头发。
夏薇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裙,在落地镜前转圈。
那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一针一线亲自为今天敲钟准备的战袍。
现在穿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看到我出来,夏薇故意提着裙摆走到我面前。
“姐姐,这裙子好像有点大呢。”
“泽哥说你身材干瘪撑不起来,还是穿在我身上更合适。”
我没有理她。
径直走向饮水机,想倒杯热水吃止痛药。
陆泽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
“脸色这么难看给谁看?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触我霉头是不是?”
我拿着纸杯的手微微颤抖。
“我胃疼。”
“又来这套。”陆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你除了会拿当年的破事邀功,还会干什么?”
“薇薇昨晚为了背发言稿熬到半夜,人家喊过一句累吗?”
夏薇立刻贴过去,善解人意地替他整理衣领。
“泽哥别生气,姐姐可能真的不舒服。”
她转过头,假装要去帮我拿水杯。
脚下却故意一绊。
整个人直直地朝我撞过来。
水杯里的热水瞬间泼了我一身。
“啊!”夏薇尖叫着摔倒在地。
陆泽猛地推开化妆师,大步冲过来。
他看都没看被烫红了手背的我。
扬起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套房里回荡。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一阵轰鸣。
“沈念你是不是有病!”
陆泽双眼喷火地瞪着我。
“薇薇好心帮你,你居然敢推她?”
夏薇倒在陆泽怀里,眼眶通红,眼泪说掉就掉。
“泽哥别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
“我的脚踝好痛,今天还能上台吗?”
陆泽心疼地把她抱起来。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冷得像看一个仇人。
“如果薇薇今天走不了路,我立刻让人把你爸从医院扔出去。”
我捂着红肿的脸颊。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你放心,她死不了。”
“你!”陆泽气得还想动手。
门外传来助理催促的声音。
“陆总,车队已经准备好了,马上要出发去纳斯达克了。”
陆泽狠狠瞪了我一眼。
“去换身干净衣服,别像个乞丐一样丢人现眼。”
他抱着夏薇大步走出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您名下国内的所有资产已经全部完成捐赠公证。”
“身份注销的最后确认环节,需要您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前,亲自点击确认链接。”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面容枯槁的女人。
十年了。
这场荒唐的梦,终于要醒了。
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
戴上鸭舌帽,走出了酒店大门。
“别以为你装死我就会心软。”
陆泽上车前发来的语音在屏幕上闪烁。
“今天在台下,你最好给我笑得好看点。”
我按灭了屏幕。
将手机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3
纳斯达克交易中心外,人声鼎沸。
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红毯尽头。
我裹紧了外套,顺着冷风走向后门。
“站住。”
一个身材魁梧的保安伸手拦住了我。
他上下打量着我寒酸的穿着,眼里满是轻蔑。
“这里是内部通道,闲杂人等滚远点。”
我掏出胸牌。
“我是联合创始人,沈念。”
保安嗤笑一声,直接把我的胸牌打落在地。
“什么沈念?我们夏总监说了,今天会有个疯女人来冒充高管。”
“哟,这不是陆太太吗?怎么像个要饭的在后门转悠?”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夏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走出来。
她身上的红裙在闪光灯下耀眼夺目。
“夏总监好!”保安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
夏薇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我面前。
“姐姐,你这身打扮,是来收破烂的吗?”
我弯下腰,准备捡起地上的胸牌。
夏薇的高跟鞋猛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尖锐的鞋跟几乎要刺穿我的皮肤。
我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哎呀,对不起姐姐,我没看见。”
她嘴上道着歉,脚下却狠狠碾了两下。
顺势踢翻了我口袋里掉出来的白色药瓶。
白色的胃药药片散落一地。
夏薇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将那些救命的药片踩成粉末。
“吃这么多药,姐姐的身体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难怪泽哥连碰都不想碰你。”
我猛地抽回手,手背上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
“夏薇,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负你又怎么样?”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就算我现在划破你的脸,泽哥也只会怪你弄脏了我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
陆泽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犹如神祇般走来。
夏薇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地扑进他怀里。
“泽哥,我好心出来接姐姐,她却骂我是小三,还想动手打我。”
陆泽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是她踩了我的手,毁了我的药。”我举起流血的手背。
陆泽看都没看一眼。
“够了!你这苦肉计演给谁看?”
“薇薇穿这么高的高跟鞋,怎么可能踩你?”
他转头看向保安。
“把这个疯女人关进地下室的杂物间。”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保安立刻像抓小鸡一样扭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泽。
“陆泽,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今天把我关进去,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陆泽不屑地冷笑出声。
“结束?你舍得吗?”
“你离了我,连饭都吃不上,还敢威胁我?”
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把门锁死。”
“等仪式结束再把这个疯女人放出来,别让她坏了薇薇的好心情。”
陆泽的声音隔着铁门冰冷刺骨。
我被粗暴地推倒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铁门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胃部的绞痛让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贴身的内衣里摸出备用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角落。
距离大使馆给的最后确认时间,还有十分钟。
外面隐隐传来大厅里的欢呼声和掌声。
那是陆泽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也是我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我点开那个红色的确认链接。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十年。
从地下室吃泡面,到如今的纳斯达克敲钟。
我陪他走过了所有的低谷。
却在巅峰时被一脚踢开。
我笑了。
眼泪混着灰尘砸在屏幕上。
没有任何犹豫。
我重重地按下了“确认注销”。
4
“陆总,吉时已到,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等着您和夏小姐呢。”
门外隐约传来助理谄媚的声音。
杂物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我微弱的呼吸声在回荡。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弹窗。
【身份注销已生效。】
【系统正在抹除关联信息,请稍候......】
我如释重负地闭上眼。
前方的交易大厅热闹非凡。
通过墙壁的共振,我能感受到现场的狂热。
陆泽站在聚光灯下,春风得意。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我要感谢一个人。”
“是她陪我熬过了无数个日夜,是她给了我无尽的灵感和支持。”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我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破旧的出租屋里。
举着一罐廉价啤酒对我说。
“念念,等我成功了,我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感谢你。”
现在,他要感谢的人换了。
“她就是我们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夏薇小姐!”
陆泽的声音高亢而激动。
现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夏薇娇羞的声音随后响起。
“谢谢泽哥,这都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接下来,请大家观看大屏幕,这是我们公司十年来的发展历程。”
陆泽清了清嗓子,准备迎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大屏幕上不仅有我们的过去,还有我给薇薇准备的特别惊喜。”
杂物间里,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进度条拉满。
【关联信息已彻底清除。】
大厅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陆总......这大屏幕好像出故障了。”
助理颤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陆泽不悦地回过头。
原本应该播放两人甜蜜合照和公司宏伟蓝图的巨型屏幕上。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蓝底白字。
红色的警告框像血液一样刺眼。
【系统级别:最高权限触发】
【创始人配偶信息核对失败】
【姓名:沈念】
【身份状态:已永久注销】
【警告:查无此人】
全场哗然。
无数闪光灯疯狂闪烁,媒体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往前挤。
“陆总,请问您的合法妻子沈念女士为什么会显示查无此人?”
“之前有传闻说您抛弃糟糠之妻,这是真的吗?”
“身份注销通常意味着死亡或彻底断绝国籍,请问沈女士现在在哪里?”
陆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手里的香槟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慌乱地去扯领带,额头上冒出冷汗。
“关掉!马上把大屏幕给我关掉!”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
“陆总,关不掉!系统底层逻辑被锁死了,必须验证配偶身份才能解除!”
夏薇的脸色煞白。
她原本准备好的胜利者姿态荡然无存。
“陆哥,这大屏幕是不是中病毒了?”
她慌乱地扯着陆泽的袖子。
“姐姐怎么会查无此人呢?她明明就在杂物间里啊!”
陆泽猛地甩开她的手。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查无此人。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下台。
“保安!去把沈念给我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