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然留在了郡王府。

府内婚仪筹备继续。

只是换了要成婚的人，连仪制的规格也奢华了数倍。

沈府也着人送来了整整一百二十台嫁妆。

萧敬辞再没有来过沈云漪的院中。

日日陪着沈昭然大张旗鼓地出入京中各处。

给王公贵臣们送去的拜礼，也都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摆明了在告诉众人，沈昭然是清河郡王府未来主母，谁也不可轻慢。

直到大婚当日。

王妃仪仗候在王府正门外的主街上。

一顶小轿却从后院偏门悄悄入府，只等着入夜便将沈云漪接去雅庄。

沈云漪坐在梳妆镜前，漠然地涂抹着口脂。

一层又一层。

双唇红艳耀眼。

沈父走进屋内，将一对凤镯戴在沈云漪的手上。

“这是你娘当年留下的，日后陪着你在雅庄，护你平平安安。”

沈云漪轻轻抚过镯身。

眼眶干涸发涩，却再流不出一滴泪。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父离开时，对候在门外的姨娘说：

“云漪还是懂事的，这样大喜的日子若闹起来，实在晦气。”

没有不舍。

没有愧疚。

只有终于甩掉麻烦的解脱。

夜幕终于落下，前院烟花炸响，礼乐丝竹不断。

王府的婢女走进沈云漪的屋内，为她换好嫁衣。

“姑娘，王爷吩咐，今日也是您大喜之日，便是去雅庄前也该喜庆些。”

萧敬辞在这时走了进来。

看着坐在红烛摇曳中的沈云漪，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带着愧疚。

“云漪，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雅庄不管不顾，我会经常去看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又道：

“还有昭然......她身怀有孕，平素不会侍寝，你我终究有夫妻之实，不必太在意名分。”

沈云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萧敬辞说完，准备离开时，她才缓缓转过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浅笑。

“萧敬辞，你把我当什么？”

“大乾最低贱的妓子，也不过如此，而今你已经得到了心中所爱，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闻言，萧敬辞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

眸中翻涌着恼怒和错愕，还有一丝诡异的恐慌。

最终却只化作了怒火冲顶的失智，上前紧紧掐住沈云漪的脖颈，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笑道：

“沈云漪，本王的女人，便是烂在身边，也绝无任由你再去另寻他人的可能。”

“来人，不必等了，现在就送沈云漪去雅庄安置！”

很快就有几个侍卫和丫鬟跑进来，将沈云漪带去了后院。

那顶小轿的围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扶着窗框的掌心，透骨寒凉。

像极了父亲凉薄的欺瞒。

像极了萧敬辞残忍的算计。

更像极了她如同傀儡般被随意摆弄的人生。

沈云漪垂眸，摘下了手腕上的那对凤镯，从小轿的帘角丢了出去。

落在地上的镯子，在王府喜庆的烟火下闪烁着点点光斑。

随着丫鬟一声“起轿”，那光彻底消失。

昏暗憋闷的轿子里，沈云漪舔了舔唇上的口脂。

毒药入喉，却是她此生尝过最甜的滋味。

这一回，她的人生，终能由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