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口袋里摸出铜钥匙，扔在温茗脚边的油污里。

“温茗，这锅汤已经不能用了，必须全倒掉重新熬。”

我看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最后提醒了一句。

“倒掉？两百斤骨头和老鸡，成本好几千块钱，你说倒就倒？纪凌，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圣人，子昂刚才说了，根本没掉进去试剂，就是手机掉进去了而已，捞出来高温消毒一样能用！”

温茗鄙夷地瞥了我一眼，招手叫来保洁。

“把手机捞出来，锅继续熬，明天各门店早市的吊汤不能断。”

周子昂也跟着附和，趾高气扬地走上前。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谁那么娇气啊，高温煮沸早就杀菌了，师姐，明天早市的汤底交给我来调味，我保证用我的新派理念，比他熬出来的味道强十倍！”

“好，子昂，明天早市你亲自坐镇旗舰店，好好给某些自以为是的人上一课，让他看看，温记离了他不仅能转，还能转得更好。”

温茗亲昵地拍了拍周子昂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滑稽的闹剧，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以为人心换人心，以为只要我把温家的门楣撑起来，温茗终究会把我当成可以并肩同行的丈夫。

原来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头任劳任怨、随时可以卸磨杀驴的牲口。

甚至不如周子昂掉几滴眼泪、撒几句娇来得分量重。

我脱下黑色厨师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工作台上。

厨师服的胸口处，绣着温茗四年前亲手缝上去的一行小字：纪师傅。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至极。

“怎么？这就开始脱衣服耍脾气了？”

温茗皱起眉头，眼神冰冷。

“纪凌，我警告你，别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温家的所有分红、房产、你一毛钱都别想拿到！”

“那些东西，本来也不属于我。”

我转过身，向着中央厨房的大门走去。

“站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去哪儿？”

温茗在身后厉声质问。

“回老宅，收拾我的行李。”

我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师姐，别理他，他就是吓唬你呢！”

周子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一个身无分文的赘婿，除了回老宅还能去哪儿？睡天桥底下吗？等明天早市我们大获成功，他自己就会灰溜溜地爬回来跪在地上求你的！”

“纪凌，你给我听好了！”

温茗踩着高跟鞋快步追到门口，指着我的背影怒斥。

“明天上午十点，市食药监和米其林指南的评委要来旗舰店暗访评星，这是温记筹备了一整年的大事！你现在滚了，明天要是敢缺席后厨，咱们就直接民政局见！”

我转过头，看着温茗那张因为愤怒而略显扭曲的美丽脸庞。

“温茗，民政局见这四个字，希望你明天还能说得这么硬气。”

“你什么意思？”

温茗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一个四年没有联系过的跨国号码。

电话响了仅仅一声就被迅速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小少爷！整整四年了，您终于肯开机了？纪氏餐饮总会的大印，大家可都眼巴巴候着您回来执掌呢！”

我看着夜空中的残月，淡淡开口。

“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来温城。”

挂断电话，温茗站在台阶上，脸色变幻不定，终于忍不住讥讽地嗤笑出声。

“纪凌，你在这儿演给谁看呢？还纪氏餐饮总会？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姓纪，就是京城那个百亿神话的纪家吧？”

我没再理会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入浓稠的夜色中。

身后，周子昂轻佻的声音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师姐，别管那个神经病了，赶紧上车吧，我订了顶楼的套房，咱们好好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