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咎闻言，毫不犹豫地端起旁边那碗熬得浓稠发黑的毒汁。

他一手按住芷音断裂的肩膀，一手捏住她的鼻子。

我就这样看着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被人当成牲口一样对待。

替身的残魂还在我的脑海里死死纠缠。

她试图操控我的身体去安抚这四个畜生。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白玉石砖上，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谢惊尘注意到了地上的血迹。

他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师尊，您何必把手掐破呢？”

“若是留了疤，陆叔看了又该嫌弃您不够端庄了。”

“您放心，我们下手有分寸，顶多让她受点苦，死不了的。”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谢惊尘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喉咙里的血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是真的想死吗？”

我的嗓音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沙哑颤抖。

但在这空荡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燕无咎灌药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我。

“师尊，您在说什么胡话？”

冷鹤唳则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眼讥诮。

“师尊，您不会是去了一趟极北，连脑子都冻坏了吧？”

“为了这个顽劣不堪的丫头，您要降罪于我们？”

“您别忘了，是谁在您闭关的时候，替您打理这毒医谷的上下事务。”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却非要装出一副出尘气质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的怀里，还虚弱地靠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

正是那个穷剑客陆知寒，和他的好女儿陆非烟。

陆知寒一跨进门槛，就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眼神扫了我一眼。

“云寂，你在闹什么脾气？”

“非烟的毒又加重了，你身为毒医谷谷主，不赶紧想办法救人，在这里摆什么谷主的架子？”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三年前我离开时，毒医谷何等威风。

如今却成了这种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出、大呼小叫的地方。

替身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闪回。

这三年里，那个蠢货替身为了讨好陆知寒。

不仅把谷里最好的丹药和功法双手奉上。

甚至在陆知寒皱一皱眉头时，就会惶恐不安地惩罚自己的亲生女儿。

陆非烟靠在陆知寒怀里，虚弱地咳了两声。

她眼角泛着泪花，声音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爹爹，您别怪沈姨......”

“都是非烟命薄，不该来这毒医谷叨扰。”

“芷音妹妹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占了沈姨的关心......”

她越是这么说，那四个亲传弟子的眼神就越发心疼。

萧逐风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放得极轻。

“非烟妹妹，你这是什么话。”

“这毒医谷的规矩，本就该是能者居之。”

“你天资聪颖，又懂事乖巧，师尊疼你也是理所应当。”

谢惊尘也跟着附和。

“陆叔，您赶紧带非烟妹妹去偏殿歇息。”

“这里有我们处理，很快就能从芷音身上试出解毒的药引。”

芷音蜷缩在地上，剧毒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

她听到陆非烟的声音，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三年里，她在这个假惺惺的女人身上吃过太多苦头了。

陆知寒看着地上的芷音，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冷冷地看向我，语气里满是指责。

“沈云寂，你看你教出的好女儿。”

“小小年纪就心肠歹毒，嫉妒成性。”

“若不是她暗中给非烟下毒，非烟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

“你今日若是护着她，那我们父女立刻就走，以后死生不复相见！”

替身的残魂听到“死生不复相见”这六个字，瞬间陷入了疯狂。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两步。

陆知寒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以为我又像以前那样，要跪下来求他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