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堆在了中堂的桌子上。

足足有半人高。

叶晚吟看着那些账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种温婉的笑容。

“姐姐打理这些确实辛苦了。”

“碧珠，把账本收好。”

碧珠抱起最上面的几本，手都在抖，显然是嫌重。

叶晚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是一条没有温度的蛇。

“姐姐，既然交了权，这正院你再住着也不合适了。”

“三公子说他最喜欢正院的阳光，特意嘱咐我住在这里养身子。”

“委屈姐姐搬去西边的偏院吧。”

西边的偏院常年不见阳光，还挨着下房。

我这辈子都没住过那么破烂的地方。

十七岁生下大儿子顾霆钧，二十七岁生下二儿子顾渊清，三十七岁生下三儿子顾和风。

我是老侯爷捧在手心里的正妻。

虽然老侯爷走得早，但我从来没吃过半点苦。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让我搬去偏院。

我抽出手，没有说话。

桂嬷嬷从内室出来，红着眼眶，脸上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我眼神一凛。

“怎么回事？”

桂嬷嬷捂着脸，低着头不肯说。

碧珠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这老东西手脚慢，还敢瞪我，我替姑娘教训教训她。”

我死死盯着碧珠，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叶晚吟在一旁轻飘飘地开口。

“姐姐莫怪，碧珠也是为了维护顾府的规矩。”

“下人犯了错，自然是要罚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告诉自己要忍。

在没有查清楚这三个逆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之前，我绝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我要看看他们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嬷嬷，我们走。”

我拉着桂嬷嬷的手，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叶晚吟柔柔的声音。

“姐姐慢走，这正院里的东西，姐姐就别带走了。”

“毕竟都是公子们置办的产业，姐姐带走了，账面上不好看。”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正院的月亮门。

搬到偏院的第一个晚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屋顶甚至还在漏水。

桂嬷嬷拿了个铜盆接着，雨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主子，您就这么由着她欺负？”

桂嬷嬷一边抹泪一边替我铺床。

“三位公子若是知道了，定要扒了那女人的皮。”

我冷笑一声。

“若是没有他们撑腰，那女人敢这么嚣张？”

“对牌是老二给的，玉簪是老二买的。”

“老大的口谕，老三的许诺。”

“这三个白眼狼，我算是白养他们了。”

晚膳的时候，厨房送来了一个食盒。

打开一看，只有一碗冷掉的白饭，和一碟几近透明的咸菜。

往日里我这桌上，少说也是八菜一汤，顿顿要有新鲜的江鱼。

送饭的小丫头低着头，不敢看我。

“叶姑娘说了，府里要开源节流。”

“闲杂人等的份例一律减半。”

我看着那碗冷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桂嬷嬷气得要去厨房理论，被我拦住。

“别去自取其辱。”

“现在她是这府里的天。”

没过一会儿，碧珠提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重重地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

“我家姑娘心善，念着你今日搬院子辛苦。”

“这是二公子特意吩咐厨房给姑娘炖的燕窝。”

“姑娘说她吃不完，赏给你尝尝鲜。”

碧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嘲讽。

“这可是上等的血燕，你这种下人几辈子都吃不着。”

我看着那碗燕窝，突然觉得反胃。

这就是我那抠门到极点的二儿子，买下整条珠宝街也不眨眼的二儿子。

他竟然把好东西都给了这个女人。

“替我多谢你家姑娘。”

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碧珠得意地冷笑一声，扭着腰走了。

我端起那碗燕窝，走到窗前。

顺着漏雨的窗台，连汤带水地倒进了外面的泥地里。

桂嬷嬷惊呼一声。

“主子，您这是......”

“嫌恶心。”

我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身上床。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闭上眼睛，我满脑子都是那三个逆子跪在地上给我磕头的画面。

等他们回来，我一定要打断他们的腿。